1886年初春。
比雷埃夫斯港口的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暖意,崭新的蓝白十字国旗猎猎作响。
康斯坦丁身着银白色王储礼服,胸前那枚德意志黑鹰勋章,在南欧灿烂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就这麽笔直地站在码头红毯的尽头。
身后,是精挑细选的埃夫佐尼卫队(简单理解成仪仗队就行了),士兵们穿着传统的英雄服饰,站得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
自财政寡头扎伊米斯倒台后,整个冬天,雅典都在一场看不见的清洗与重建中度过。那些寡头们交出的巨额「赎罪金」,让希腊王室的财库,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充盈程度。
而今天,是他与未婚妻,普鲁士公主索菲娅,自柏林分别后的第一次见面。
这不仅仅是一场未婚夫妻的重逢,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秀。
他要向全欧洲,尤其是向德意志帝国,展示一个全新的丶充满希望的希腊。
「呜——」
悠长的汽笛声划破天际。
远处,一艘通体洁白的德意志帝国海军巡洋舰,悬挂着醒目的铁十字鹰旗,正破开蔚蓝色的海面,缓缓驶来。
码头上,提前组织好的民众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康斯坦丁的表情纹丝不动,目光越过那些挥舞着旗帜的狂热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巡洋舰高高的船舷边。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深蓝色旅行套裙的少女。
一头金色的长发在海风中微微飘动,面容精致得如同古希腊的大理石雕像,只是那双碧蓝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严肃与矜持。
是她,索菲娅。
军舰缓缓靠港,舷梯放下。
索菲娅在她的兄长亨利王子和一大群侍从的簇拥下,走下舷梯。
康斯坦丁迎上前,按照最标准的王室礼仪,执起她的手,在戴着白手套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吻。
「欢迎来到雅典,我的公主。」
索菲娅微微颔首,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礼节性微笑。
「感谢您的迎接,殿下。」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康斯坦丁从她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读到了一丝审视,和一丝隐藏得很好的疏离。
官方的欢迎仪式,被安排在了陈旧的雅典王宫。
马车穿过拥挤但还算乾净的街道,民众的欢呼声不绝于耳。索菲娅只是微笑着,偶尔挥手致意,表现得体而优雅。
可当她踏入王宫大门的那一刻,康斯坦丁敏锐地捕捉到,她那完美的微笑,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王宫的墙壁上,挂着褪色的神话主题壁毯,角落的线头早已脱落。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由橄榄油丶陈年灰尘和某种劣质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前来觐见的希腊官员们,一个个衣着浮夸,佩戴着各种来路不明的勋章。他们躬身行礼时,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却掩盖不住眼神中的懒散与油滑。
一位腆着肚子的内阁大臣,试图用法语赞美公主的美貌,结果蹩脚的发音听起来像是在叫卖某种奶酪,引得他身后的同僚一阵窃笑。
索菲娅优雅地应对着这一切,与每一个人握手,说几句得体的客套话。
但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却像最精密的仪器,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她看到了大臣油腻的衣领,看到了地毯上磨损的破洞,也看到了天花板角落里那张不小的蛛网。
她眼中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康斯坦丁看在眼里,什麽也没说。
他知道,任何语言上的辩解,在这些无可辩驳的「现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当天晚上,王宫为索菲娅的到来,举办了一场欢迎晚宴。
索菲娅以「旅途劳顿,需要休息」为由,留在了分配给她的贵宾套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