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凡是这个大辇所过之处,千魔教的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变得格外亢奋丶狂热。
有些没有处在战斗中的人更是跪下来向帷幕里的人影磕头叩首。
「哈哈哈哈!教主来了!你们这下都死定了!」
为首的灭法尊者在看到这一幕后,立马开心地大笑起来。
他没有再继续跟宏真禅师纠缠,而是带着两个兄弟一跃退出战场,朝着径直飞奔过来的大辇高呼:「属下等人恭迎教主大驾光临!」
「嗯!」
帷幕内的人影发出了一声不置可否的声音,随后缓缓开口说道:「虽然本座早就预料到,光靠你们几个可能不是中原名门大派的对手,但弄成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也太废物了一点?邢风呢,莫非以他的武功和刀法都解决不了一个人吗?」
为首的灭法尊者赶忙低下头解释道:「请教主恕罪!邢风已经死了,被石山派的若水公子杜永所杀。不光是他,幽冥剑薛朗丶魔僧洪升也都死在杜永手里。」
「若水公子杜永?」
帷幕内的人影马上转过头,将目光投向远处站在废墟上一动不动的杜永,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本座原本以为中原除了那几个成名已久的大宗师之外,应该就没有什么人值得关注了。但现在看来,似乎还要加上这个年轻人。原来那句千年难得一见武学奇才的形容并非夸张。」
「教主,这个杜永邪门的很,他杀我们的人用的全都是魔功。」
另一名灭法尊者神色严肃地补充道。
「本座知道。这小子也真是大胆,竟然另辟蹊径在自己身体里建立了两套真气循环。尤其是那种真气化丝结茧的手段,简直天马行空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全身经脉尽断而死。真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挺过来的。这门武功如果能练到最后圆满,就算比不上本座估计也相差不远。」
帷幕内的人影直截了当点出了魔茧涅盘神功的关键之处,语气更是充满了兴奋与欣喜。
「您的意思是……」
为首的灭法尊者抬起头,眼睛里闪过惊骇之色。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家教主给其他武功如此高的评价。
通常来说,在大部分江湖中人眼中的绝顶神功,在教主看来评价都是凑合丶一般丶还行。
只有极少数武功能够被评价为不错丶优秀。
帷幕内的人影轻轻摆了摆手:「这个小家伙好像正在顿悟某种武学,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动作,你们先不要去打扰他。」
「遵命!」
为首的灭法尊者立马答应下来,完全没有因为己方有三个人死在杜永手上就怀恨在心。
确切地说,这些人彼此之间压根就不存在什么感情,只是被一个更强大的力量强行绑在一起。
短暂的交谈结束后,帷幕里缓缓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
如果不是手掌特别大丶手指也格外长,甚至都有可能会被当作是女人的手。
紧跟着,这只手掀开帷幕,露出一张看上去三十岁上下丶相貌给人一种男生女相阴柔感的脸庞。
他穿着一身青绿色的宽大长袍,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作而成的箫,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语言无法形容的极致优雅。
而且动作一点都不娘娘腔,反倒充斥着雍容华贵的大气。
当他的脚从辇上走下来落在地上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地上那些原本死不瞑目相貌狰狞的死尸,居然一个个奇迹般地闭上眼睛,露出诡异笑容。
鲜血更是化作一只只美丽的红色蝴蝶,径直飞上半空翩翩起舞。
一名白马寺的僧人轻轻触碰了一下飞舞的血蝴蝶,随后整个人便猛烈颤抖两下,随后倒在地上也变成一具闭着眼睛丶脸上挂着诡异笑容的尸体。
「该死!大家小心!这血蝴蝶里蕴含着真气和恐怖的魔意!」
一名老和尚察觉到了不对劲,赶忙大声提醒周围所有人。
可问题是,这种时候光提醒显然是没用的。
才短短不到几分钟的工夫,天空中就密密麻麻聚集了成千上万只血蝴蝶,甚至将头顶的阳光都给遮蔽了。
那无比壮观的景象,让在场名门大派的掌门都倒吸一口凉气,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实。
一旦这些血蝴蝶俯冲下来,那么除了极少数武学宗师和超一流高手之外,其他人统统都别想活。
更让他们感到心惊的是,这种如同法术一样的力量真是武功能做到的事情吗?
对方的真气为何能扩散到如此远的距离?
一般来说,真气只要距离身体超过三十丈就会不可避免地开始衰减,能维持在百余丈范围的更是少之又少。
「阿弥陀佛!不知教主如何称呼?」
在意识到对方的武功有多可怕之后,宏真果断站了出来。
毕竟这次大会就是他牵头召开的,这种时候也只能他先上。
「和尚称呼本座沈辞即可。」
千魔教的教主面带微笑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对这位九十多岁的得道高僧没有任何尊称,就好像自己跟对方是同一辈人。
「沈辞?」
宏真下意识皱起眉头,似乎在记忆中寻找这个名字的线索。
他活了九十多岁,出生的时候韩宋王朝才刚刚平定天下没多久,因此经历过很多的事情。
尤其是最近百余年,就算没有亲身经历也知道个大概。
自称「沈辞」的教主漫不经心地说道:「和尚不用想了,本座虽然也算在中原出生,但很小的时候就被师父带去西域,你应该对本座一无所知。」
「不,施主错了,老衲虽然不知道,但老衲的师父却提起过一件事情。那就是当年千魔教落败逃亡西域的时候,曾经洗劫过不少沿途的村镇。其中就有一家姓沈的人家被抢走了一儿一女。」
宏真在思索良久后,终于从纷杂的记忆中找到了那条线索。
「哦,你的意思是本座是当初从沈家被掳走的孩子?」
沈辞摆弄着手中的玉箫,脸上丝毫没有半点动容,仿佛出身丶家族和亲生父母的消息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宏真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对方,很快叹气道:「如果施主真是沈家的孩子,那你的年纪应该比老衲还要大上一点,今年起码有一百一十多岁了。你的父母恐怕早就死了,甚至连沈家的后人现如今还有几个在世都难说。更何况修魔之人追求超脱,以施主现如今的武功境界,就算亲生父母站在眼前恐怕也不会有半点在意。」
「呵呵,你这和尚虽然迂腐无聊,但也算是有点慧根。不错!本座早已斩断尘缘,现如今已经是行走在人世间的天魔。尔等凡夫俗子如果不想死,那就赶紧下拜臣服。或许本座心情好,会选择饶你们一命。」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沈辞虽然一直在笑,但给人的感觉却充满了无边的杀机。
天魔?
尽管名门大派的掌门在看到半空中那密密麻麻的血蝴蝶后心里都有了猜测,但当听到对方亲口承认后仍旧露出紧张和凝重的神情。
毕竟他们拥有完整的传承,知晓唐朝末年藩镇割据到五代十国那段时间,魔道鼎盛肆虐天下的景象。
尤其是被宋太祖赵匡胤击杀的十名天魔,每一次大战都几乎摧毁了一座城市,以及方圆数十里范围内的一切。
面对这种敌人,如果不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那大概率只有被对方屠杀的份。
「想要我等传承了数百年丶上千年的门派给你这个魔头下拜臣服?做梦!」
庐山派掌门许知贤最先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旁边另外一位掌门马上跟着附和道:「不错!我等在五代十国那个黑暗时代尚且没有屈服在魔道的淫威之下,更不用提现如今了。」
「好!既然你们想死,那本作就成全你们。」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沈辞突然举起手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随后天空中那些血色的蝴蝶便如同雨点般落下来。
不过它们跟雨点不同的地方在于,雨点是死物,只会受到重力和风力的影响。
而这些血蝴蝶则仿佛有生命一样,会自动追踪目标并撞上去。
在极短的时间内,两位稍差一点的武学宗师就因为没能抵挡住从四面八方撞过来的血蝴蝶而身受重伤,捂着腹部和胸口疯狂吐血不止。
有人试图冲上去直接攻击沈辞,结果还没等冲到近前,就感觉到真气所形成的无形力场硬生生将自己推了回来。
而且冲击的速度越快,反推的作用力就越大。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在推自己一样。
「这是什么武功?」
许知贤眉头紧皱死死盯着对方。
身为武学宗师,他能敏锐感觉到这应该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借力打力,通过某种方式将自己释放出去的真气反过来作用在自己身上。
可究竟是如何将真气抽走的就不得而知了。
不光是他,其他掌门也都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但他们这会儿明显顾不上思考太多,立马就得专心应对追上来的血蝴蝶。
眼前情况对己方压倒性的不利,宏真禅师也不再继续隐藏底牌,而是直截了当冲整个白马寺唯一还没倒塌的小屋大喊:「窦施主!请出手吧!我等不是这位天魔的对手。」
「知道了……」
伴随着平淡如水的回应,小屋那扇始终关闭的门突然被推开,一股肃杀之气紧跟着瞬间席卷而来。
凡是这股肃杀之气经过的地方,那些血蝴蝶立刻崩溃消散,重新变回一滩血水散落在地上。
「太阴掌窦铭南?」
沈辞眯起眼睛注视着那个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的孤寂身影。
「不错。真想不到能在有生之年遇到天魔,或许这就是老夫的宿命吧。」
窦铭南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迈步往前走。
他明明没有跳跃或凌空飞行,但速度却快得惊人,就仿佛施展了某种缩地成寸的法术,眨眼功夫便来到近前。
「阴阳倒持?有趣!」
沈辞无疑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两眼微微放光,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
「何为阴?何为阳?何为正?何为魔?在老夫看来,这世间一切都是以对称的方式而存在。正所谓孤阳不生丶独阴不长。所以老夫的太阴掌并非像很多人想像中那样为阴的极致,而是化阳为阴达到人所不能及的领域。」
伴随着窦铭南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回荡,他举起双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圆。
随后,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产生了天地倒转的错位感。
它并非真的出现了重力反转,而是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
在这种恐怖武功境界的影响下,一些人体内的真气甚至都出现了逆向运转的情况。
这位大宗师的真气同样在倒转逆行。
不仅如此!
他的左臂竟然挪到了右边,右臂反倒挪到了左边,摆出一种任何人看了都会感觉十分别扭的姿势。
可就是这种姿势,让沈辞的神色变得越来越严肃,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后退!快后退!」
宏真禅师无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立刻出言提醒所有人。
不过那些年纪比较大的掌门明显是见过太阴掌的威力,所以在它还没有发作之前就已经迅速后撤,预留出一段缓冲的安全距离。
至于陶白,早就已经退到陷入沉寂的杜永身边守候,根本不让任何人靠近。
「太阴掌第一式!天地倒悬!」
窦铭南猛然间向前踏出一步,随后体内真气顺着经脉向掌心喷涌而出,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搅在一起。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沈辞整个人突然毫无徵兆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倒转,头在下丶脚在上,随后急速飞向半空,然后又径直撞向地面。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还不到零点一秒就已经全部完成。
甚至两声巨响都重合在一起。
等漫天飞舞的粉尘丶烟雾和碎石渐渐消散,众人这才看到在撞击点周围已经形成了半径三十丈的一个巨大深坑,简直就像有一颗陨石从天而降。
如此惊人的威力,哪怕是在场这些名门大派的掌门兼武学宗师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活下来。
因为这一掌不仅仅是在调动自身的真气,同样也是在调动对手体内的真气,以及大宗师独有的天地自然之力。
三者合一才能实现这种近乎于法术一样的恐怖效果。
「咳咳咳——」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沈辞缓缓从深坑中间爬了起来,一边吐血一边笑着评价道:「不错!这中原的大宗师果然没有令本座失望。好一个化阳为阴,好一个天地倒悬。」
「你应该还不是天魔吧?至少不完全是。」
窦铭南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对方。
因为如果真是超脱一切的天魔,那他的太阴掌应该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影响到对方体内真气的运转。
毕竟大宗师最厉害的地方在于能把天地自然之力融入到自身武学之中。
可天魔已经超脱一切,根本不属于天地自然的一部分,而是行走在人世间的魔神。
这就好像那句「不在三界内丶跳出五行中」。
既然都不在这个范围,那自然也就不会受到影响。
当然,由于窦铭南本人也没有见过天魔,所以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的判断。
「哼!那又如何?杀你足够了!」
被点破境界有破绽的沈辞冷笑一声,张开右手五指用力向后一拉。
刹那之间!
窦铭南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向对方所在的方向飞去。
「气固!血凝!」
沈辞缓缓从嘴里吐出两个词。
还没等周围其他人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窦铭南就感觉到经脉中原本流畅运行的真气,突然像是遇到了某种阻力,竟然无法随心所欲地调动了。
除此之外,血液也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下流动得极其迟缓,导致身体和四肢开始变得麻木丶酸软丶无力。
「死!!!」
沈辞一个闪身冲到近前,手指如同鹰爪般抓向眼前大宗师的颅骨。
一旦被他这一爪抓中,对方必定会脑浆迸裂身死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窦铭南双目精光暴涨,体内真气竟然又从逆行切换回正常状态,顿时化解了真气受阻的情况。
当真气恢复正常,血液的流淌自然也就跟着恢复了。
结果沈辞势在必得的一爪竟然被对方一掌拍开。
轰!!!!
真气相交引发的气浪和冲击波迅速将两人分开。
等双脚落地之后,窦铭南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果然是半步天魔!竟然可以通过魔功来影响乃至控制我的身体。如果你能踏出最后半步,我刚才可能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