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短短一轮交手结束,整个白马寺废墟之上的主战场彻底陷入一片寂静。
因为无论是成名已久的武学大宗师——太阴掌窦铭南,还是千魔教的教主——半步天魔沈辞,其武功都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人所能想像的极限。
要知道在宗师这个层面上,武功的本质仍旧停留在提升自身,可这两人却已经开始藉助乃至操控天地自然之力。
其中大宗师走的是融入的路子,将自己视作天地自然的一部分。
而天魔走的则是操控的路子,通过超越让自己凌驾于众生之上,让天地自然的力量服从于自己的意志。
从效果上来看,后者似乎在威力和境界上要高出半成。
当然,这也要因人而异。
毕竟宋太祖赵匡胤就以大宗师之资连杀十名天魔。
最初的魔功创造者始皇帝嬴政,在活着的时候天下无人敢造反,哪怕是西楚霸王项羽这样的武神也得老老实实藏起来不敢轻易露头。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两条路线其实本质上并无高下之分。
只不过经历了生死之劫的天魔,在资质和境界上应该要强于普通武学大宗师。
否则但凡资质差一点,在经历这道难关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事实上,只要翻开历史数一数就能看得出,从真魔境晋升为天魔的成功概率,要远小于从宗师晋升为大宗师。
这也就意味着每一个天魔都是天资丶悟性绝顶之辈,同时还需要一点气运的加持。
「你不是本座的对手。如果以命相搏,本座最多重伤,但你一定会死。」
沈辞眯起眼睛注视着不远处如同老农般的太阴掌,声音中透露出对自己武功的信心。
窦铭南没有反驳这一点,反倒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不错!若以性命相拼,老夫大概率会死在你的手上。可那又如何呢?老夫今年已经九十八岁高龄了,就算不死在你手上也没有几年好活。但问题是你敢以命相搏吗?一旦你身受重伤,猜猜看神刀赵羽智丶绝剑许柳丶重阳拳狄希丶九圣玄功上官佩会不会让你活着逃回西域?除此之外,你以为韩宋朝廷能维系至今就没有点手段?」
「你在威胁本座?」
沈辞的目光迅速变得危险起来,同时身上的气势也随之节节攀升。
那种无形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就仿佛动物遇到了天敌一般。
可窦铭南却不为所动的回应道:「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想要重新振兴魔道这没问题。因为包括我在内所有的大宗师都非常乐意见到这一点。毕竟自五代十国以来,魔道沉沦整整数百年,在此期间甚至连一个天魔都没有出现过。这让我等想要一睹天魔的风采都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很多惊艳绝伦的魔功也因此而失传,对武学而言实在是一大憾事。但如果你想要屠灭所有名门大派,让整个中原江湖都臣服在你的淫威之下绝无可能。因为包括老夫在内的所有大宗师都不会允许。说不定徐老魔那个疯子都会跳出来杀了你。要知道你的武功比他可还差着一截呢。」
「徐老魔的武功在本座之上?」
沈辞下意识皱起眉头,似乎并不太相信这一点。
在他看来,自己的武功就算无法超越这位癫狂的疯子,起码也应该相差无几才对。
「不错!我十多年前才跟那个老疯子交过手,他那时的武功已经跟你现如今差不多。就在前两年,他才通过龙蛇相杀完成了一次蜕变,现如今估计已经是中原江湖名副其实的第一人了。也许只有隐居在皇宫大内的那位,才能与之一较高下。」
窦铭南没有掩饰什么,直截了当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情况。
很显然,他在通过这种方式让对方知难而退。
因为如果两人真的开始全力以赴拼命,起码要打上几个时辰乃至一两天,搞不好整个洛阳城连带周围那些平民百姓都会直接从地图上消失。
虽说窦铭南骨子里的冷漠使他并不很在意平民百姓的死活,但却并不希望洛阳这座拥有重要政治和历史意义的千年古都毁在自己手上。
沈辞不动声色地冷笑道:「哼!所以你这是在警告本座,以本座的武功还不足以征服整个中原江湖?」
「曾经有很多人都想过一统江湖,让整个天下臣服于自己,可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始皇帝嬴政是第一个,西楚霸王项羽是第二个,隋炀帝杨广是第三个,宋太祖赵匡胤是第四个。这些人是什么下场,相信你应该都知道。除了他们,还有很多天资绝顶力压当代的不世之才同样也尝试过,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就算你能取得一时的成功,用不了多久也会遭到反噬,从古至今从无例外。更何况你的武功还做不到能力压当世,甚至连杀死我这把老骨头都得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窦铭南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好像在阐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沈辞沉默了。
因为理智告诉他,这位大宗师说的都是实话。
可身为「魔」无拘无束的本性却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蛮干,这种矛盾的心态导致面部表情一直在不断变化。
如果沈辞真的是完全体的天魔,那肯定不会想太多丶更不会纠结,直接先杀了眼前的窦铭南再说。
可偏偏他差了最后半步,导致仍然保留着少许身为人的忌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说道:「三十招!如果你能接住我三十招不败,那么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可要是你接不住,那今天所有人都得死。」
「好!老夫就陪你走上三十招。」
窦铭南连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下一秒……
两道身影就瞬间消失在原地。
随后恐怖的气浪瞬间直冲云霄,将头顶的云朵都给冲散了,露出一大片毫无遮挡的蓝色天空。
骇人的冲击波如同推土机一样向四周扩散,把附近城区所有的居民住宅全部夷为平地,就连最外围厚重的城墙也不例外。
那山崩地裂的声响和震动,仿佛地震了一样让整个洛阳都在颤抖。
不少原本在白马寺外围厮杀的名门大派弟子和千魔教人见状,立马迅速向更外面的地方后撤,导致战场扩大到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大宗师和天魔的交手充分诠释了「天地为之变色」这几个字。
仅仅几个回合,遭到波及的死伤数量就达到了数千之多。
这对于自韩宋建立以来就不怎么受重视的洛阳城而言,绝对算得上是一场浩劫。
那些侥幸从倒塌建筑中跑出来的人,有的二话不说就往城外跑,还有的则拼命想要把埋在下面的亲人朋友挖出来。
如果换成平时,官府或许还会站出来组织一下救灾丶救人。
可眼下,连身为本地最高行政长官的府尹都跑了,哪里还有谁会管平民百姓的死活。
就连骆灵这种胆子比较大的家伙,这会儿都跑到距离白马寺最远的城门,站在最高处向对面远眺,脸色都被吓得一片惨白。
无他,实在是两人武功的破坏力和波及范围太过于惊人了。
事实上,在之前看到那些血蝴蝶飞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从藏身地点跑出来,所以清楚看到了窦铭南与沈辞交手的全过程。
这位神偷小姐原本以为,杜永假扮的盗圣白玉汤武功就已经非常可怕了,简直就是非人的怪物,但此刻才意识到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丶人外有人。
难怪皇帝老儿会如此大方的给武学大宗师裂土封国。
原来他们的武功真能做到以一人敌一国,而且还是中原王朝这种天朝上国,而不是周边那些不入流的垃圾小国。
「这就是代表着天下武学最强的大宗师吗?跟这种人比起来,我岂不是就跟蝼蚁一样……」
骆灵不由得低声感叹了一句。
她之前可是一直都以为,自己的武功在江湖上属于比上不足丶比下有余的类型。
「嘿嘿!怎么样,你现在知道我们俩说的没错了吧?」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两个年轻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一左一右落在两边。
「咦?你……你们不是已经走了吗?」
骆灵赶忙瞪大眼睛左右看了看,脸上露出震惊中带着一丝欣喜的神情。
因为这两人正是跟她有过命交情的傅朔跟小雁儿。
傅朔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我们的确是走了,但听到洛阳这边传出如此大的动静,所以特地赶过来瞅瞅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江湖厮杀吗?真可怕!难怪盗圣前辈让我们赶紧离开,千万别卷入其中。」
小雁儿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还没有多少起伏的胸脯。
其实两人所谓的离开洛阳,只是出城到外面找了一个没人的山林荒野隐居,顺便参悟修炼《梦蝶功》。
骆灵苦笑道:「谁说不是呢。真不敢相信,我卷入这种事情竟然还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运气也算不错了。不管是那位盗圣前辈还是石山派的若水公子杜永人都挺好的,没有为难我这个小贼。」
「姐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小雁儿随口问了一句。
骆灵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不知道。反正这洛阳是呆不下去了,我得换个地方落脚。你们呢?」
「我们打算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练功。盗圣前辈临走前给了我们一本顶尖内功心法的秘籍,在练成之前不会轻易离开。」
傅朔不假思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梦蝶功》不比之前修炼的《气旋劲》,里边涉及大量《庄子》中深奥难懂丶似是而非的内容。
别说是他这种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流浪儿出身的孩子,哪怕是从小熟读四书五经的书生看起来都要费上一番功夫。
「什么!盗圣前辈给你们留了武功秘籍?他……他该不会真的收你们做弟子了吧?」
骆灵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傅朔挠了挠头,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回应道:「呃……这个我们也不太确定,但这本武功秘籍的确是他本人修炼的内功心法。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来跟我们一起试着练练。这武功太过于深奥难懂,我们练了几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骆灵指着自己的鼻子,震惊不已的反问:「我?你确定这不犯什么忌讳?」
「我觉得应该没什么关系。盗圣前辈从来也没说过,他传授给我们的武功不许再传授给别人。而且我觉得光靠我和小雁儿两个人,恐怕很难学会这门内功心法。」
傅朔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可奈何。
《梦蝶功》上的口诀,他虽然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全然不懂究竟在讲些什么。
尤其是关于意境的部分,哪怕是单独抄写下来雇教书先生讲解和翻译,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与其把大量宝贵时间浪费在自己瞎琢磨上,还不如拉一个聪明机灵且信得过的人入伙。
有过命交情的骆灵无疑就是个非常好的人选。
首先大家都是混迹街头的孤儿出身,天然就有一种身份上的认同感。
其次,傅朔和小雁儿救过对方的命,而且还凑在一起交流过偷盗心得,不管从哪方面看都能算得上是「自己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骆灵也认识盗圣前辈,并且在冒用了对方名号后仅仅受了一点不算重的小小惩罚,应该勉强算是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认可。
看着傅朔那双充满真诚的眼睛,骆灵顿时感觉心里暖暖的,但还是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训斥道:「你们啊,还是不知道江湖险恶,太容易轻信别人了。你们知道一门顶尖的内功心法可是会引发一场可怕的腥风血雨吗?但凡我要是有点坏心思,你们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姐姐不会有坏心思,我们才来找你的啊。」
小雁儿理所当然地撇了撇嘴。
「你们!唉——算了,这江湖经验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走吧,咱们先离开洛阳这个是非之地。」
说罢,骆灵伸出手捏了下小雁儿的脸蛋,起身就打算从城门楼子顶端一跃而下。
可还没等她付诸实际行动,就看到远处白马寺所在的方向猛然间传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样。
而且这股气息即便是在大宗师与半步天魔的碰撞中也依旧如此的清晰,丝毫没有被压制住。
「该死!发生了什么?」
傅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眼神中透露出惊骇之色。
「是若水公子杜永!他……他居然在向千魔教的教主和太阴掌窦铭南释放刀意!」
骆灵敏锐地发现了那个屹立在白马寺废墟之上的年轻身影。
不光是她,那些名门大派的掌门,还有千魔教的尊主们也都不约而同投去惊讶的目光。
因为此时此刻,杜永已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若水功的极寒真气也开始重新运转,让周围的天空开始飘起白色的雪花,明显已经退出入魔状态。
【顿悟完成】
【你领悟了神杀(魔功——杀意,十二级武学,熟练度LV10)】
【你的真魔境——杀意得到大幅提升】
【你的杀意已完成蜕变形成实质,哪怕仅仅是眼神也能杀人于无形】
看着角色面板上最后几行信息,重新获取身体掌控权的杜永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丝笑意。
因为他终于将自己的杀意魔刀与大宗师的惊神刀彻底融为一体,甚至在刀法和意境上超越了对方。
现在唯一的差距是武学境界。
「小师父,你醒了?」
始终守在一旁寸步不离的陶白立马开口询问道。
杜永轻轻点了点头:「嗯,醒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杀意魔刀又更进一步,已经超越赵羽智的惊神刀。」
「果真?!」
陶白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抹亮彩。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回去之后再告诉你要怎么练。」
说罢,杜永径直从天魔女的身边经过,朝着正在交手的大宗师和半步天魔走去。
沈辞和窦铭南立刻察觉到了这一点,不约而同选择停手,转过头看着这个拥有绝顶天资的年轻人。
「二位前辈,小子的杀意魔刀刚好完成了一次精进,不知你们是否有兴趣品鉴一下?」
杜永直截了当表明了来意。
「哈哈哈哈!好!本座最喜欢提携年轻人。既然你有这个胆量拔刀,本座又怎么会拒绝。」
沈辞开心地大笑起来。
他刚刚赶到的时候就发现,这个有趣的小家伙正处在一种顿悟状态。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结果了。
更何况身为千魔教的教主,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看到江湖上出现更多丶更厉害的魔功。
太阴掌窦铭南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饶有兴致地说道:「老夫早就听说江湖上出了一个十二岁便成功悟出武学真意,并且还同时将杀意魔刀练至真魔境的少年,其武学天赋震古铄今。今天既然遇上了,见识一下也无妨。」
「既然如此,那小子就献丑了。」
杜永先是冲两人抱拳行礼,随后将承影剑插回鞘内,用手指轻轻抚过斩佛刀的刀锋。
下一秒……
其内部魔佛两股相互纠缠的真气便被激发出来,紧跟着魔气迅速压倒佛气形成一股可怕的意境,同时刀身轻微抖动,既像是在发出悲鸣,又像是在欢呼雀跃。
「阿弥陀佛。那是宏光师兄的真气……」
白马寺主持宏真禅师见到这一幕,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