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胡棋娴一拍大腿,「就照你说的办!我这就去安排!咱们小百花自己的小剧场,明天晚上,就搞个内部观摩会!我多找些团里团外的人来!听听他们怎么说!」
她雷厉风行,说干就干,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出去了,大概是去张罗场地和观众了。
施光楠和王力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执念这棵「苗子」,不挖到自己园子里,实在心痒难耐。
之前休息的时候,不是没有提过。
司齐都以自己要专心写作推脱。
「司齐啊,」施光楠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绕过那架旧钢琴,走到司齐面前,手搭在他肩上,「写作是好事,可音乐,同样是表达内心丶讴歌时代的好途径嘛!你看你这《牵丝戏》,词曲一手抓,这天赋,这悟性,不搞音乐,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司齐不去搞音乐,就是祖国文艺事业的一大损失。
王力平也凑过来,语气更加语重心长:「司齐同志,你还年轻,路还长。多一条腿走路,总比单腿蹦躂强,是吧?写作是精神食粮,音乐是心灵翅膀,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跟着我,系统学几年,以你的底子,将来在作曲界,绝对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在司齐眼前用力晃了晃。
司齐被两位大师左右夹着,像被架在火上烤,只能赔着笑,连连摆手:「施老师,王老师,您二位太抬举我了。我真就是写着玩,一时兴起,瞎捣鼓。音乐这碗饭,水深着呢,我这点三脚猫功夫,糊弄自己还行,哪能跟科班出身的比?没那天赋,真没那天赋!」
「你没天赋?!」旁边的朱培桦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眼睛瞪得溜圆,心里直喊:司齐同志,你管这叫「三脚猫功夫」?那我算什么?我这些年音乐学院白读了?」
陶惠敏也忍不住抿嘴笑了,眼波流转,瞟了司齐一眼。
这人,有时候实诚得让人着急,有时候又「谦虚」得过分。
施光楠一听「没天赋」三个字,胡子差点翘起来,手指头点着司齐,又气又笑:「你没天赋?司齐,你这是指着秃子骂和尚啊!朱培桦,你说,他这《牵丝戏》的构思,这融合的路子,这叫没天赋?」
朱培桦被点名,支吾了一下,小声嘀咕:「司齐同志————是挺有想法的。」
「何止是想法!」王力平也急了,「这是开一条新路!是开宗立派的气象!多少人皓首穷经都摸不着门道,你玩票就玩出来了,还叫没天赋?那我们有天赋的,是不是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这话说得有点重,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了。
司齐被噎得一时语塞,只好继续祭出「写作」大旗:「二位老师,我真不是那块料。
我心思都在写作上,我还有好多故事要写呢。音乐这东西,偶尔玩玩还行,当正业,我真没那个心气儿,也没那个时间。」
他态度诚恳,理由也算充分。
可施光楠和王力平哪里肯轻易罢休?
一个好苗子,眼睁睁看着他「误入歧途」,比割他们肉还难受。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施光楠不死心,「不耽误你写作!你白天写你的小说,晚上,周末,抽空跟我学学乐理,听听曲子,不冲突!」
司齐眼前一黑,差点儿一头载倒。
你莫要害我,你说着这些不就是996,007吗?
这个时候你就有这样的想法了,恐怖如斯!
「对!可以先挂个名,不占你太多时间!」王力平也赶紧帮腔,「有空来听听课,看看谱子,咱们多交流!你这么好的乐感,不系统学学,太可惜了!」
两人一唱一和,苦口婆心,简直比劝自家孩子考大学还上心。
可司齐就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任凭两位大师说得口于舌燥,他就是不松口,坚决不同意。
开什么玩笑?
996,007,好恐怖的!
他脸上始终挂着歉意的笑,嘴里翻来覆去就是「真不行」丶「没天赋」丶「心思不在这头」。
说到最后,施光楠都有些灰心了,看着司齐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对王力平说:「算了,老王,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不甜。这小子,心是铁打的。」
王力平也泄了气,无奈地笑了笑,拍拍司齐的肩膀:「行吧,司齐。路是你自己选的。不过,以后要是改了主意,或者音乐上有什么想法,随时来找我们。我们————随时欢迎。」
话是这么说,两人脸上那遗憾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看司齐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块未经雕琢便要被埋没的绝世璞玉,心疼得直抽抽。
晚上,回酒店的路上。
小蔡握着方向盘,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后排两位大师的对话。
「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王力平还在那摇头叹息,「老施,你说司齐那小子,脑子里是怎么长的?那路子,那想法,绝了!偏偏就认准了写小说,八匹马都拉不回头。」
施光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仿佛还在回味排练室的旋律,闻言也叹口气:「谁说不是呢。老天爷赏饭吃,他偏要自己开火另起灶。写小说是正经事,可音乐这条路,他明明能走得更宽丶更亮堂。可惜啊,可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司齐的「天赋浪费」痛心疾首,恨不得现在就掉头回去,再把那「榆木疙瘩」的脑袋敲开看看。
小蔡从后视镜里瞄了两位大师一眼,眼珠转了转,装作随口问道:「施老师,王老师,我就是个开车的,不懂音乐,瞎问一句啊。您二位说司齐同志这么厉害,那————要是让他也写首杭州风光」的歌,去参加市里那个徵集活动,能————能获奖不?」
后排的叹息声戛然而止。
王力平和施光楠同时看向小蔡的后脑勺,那眼神,就像看一个问「一加一为啥等于二」的幼儿园小朋友。
王力平「噗嗤」一声乐了,摇摇头,吐出四个字,字正腔圆:「不做他想。」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司齐来参赛,得奖的只能是他,不作他想。
施光楠更乾脆,眼睛都没睁,慢悠悠补了一句,「没必要评比。」
施光楠意思是没必要评比,获胜的就是司齐。
小蔡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心里「嚯」了一声。
好家夥!
「不做它想」!
「没必要评比」!
这两位大师,对司齐的评价,高到天上去了!
压根就没把市里那风光歌曲徵集,放在跟司齐同台较量的层面上!
小蔡虽然不懂音乐门道,可人情世故门儿清。
这两位是什么身份?
能让他们说出这种话,那司齐鼓捣出来的「中国风」,还有那首《牵丝戏》,得是什么成色?
他心里暗暗咋舌,脚底下却把油门松了松,开得更稳当了些。
目光也更幽深了一些,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个想法,需要回去报告领导。
或许,领导也会同意他的想法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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