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为公而争,为民而战(2 / 2)

他已不知该如何描述心中所想,以往画本丶评书故事中,探讨士兵为何而战,总是离不开「忠义」二字,拓展开说,就是「忠君爱国」。

这个理念,在明君当道之时,自然是无懈可击。

可在这等乱世,家乡被辽饷蹂躏的满目疮痍,士兵们是为何而战?

恐怕既无忠,也无义,只剩利字当头了。

如今,舵公的一席话,让张墨野茅塞顿开,「为公而争,为民而战」正是新军最好的注解。舵公讲话时,和颜悦色,可话语中,张墨野分明感到一股蓬勃力量。

正当他琢磨那黄钟大吕一般振聋发聩的话时。

只听什长道:「……总之,舵公就是说……算了,张墨野!」

「到!」张墨野回过神来,立正应道。

什长道:「你读过书,还是你来讲吧,把舵公的话,讲给大家听。」

「是!」张墨野思索片刻,从头讲起。

次日,军校正式开始训练,训练科目包含基础数学丶地理学丶炮兵丶步兵丶冷兵器丶队列等。还兼有体能训练,读报学习,军歌学习等。

训练强度之大,让张墨野只觉匪夷所思。

比如第一天上午,就直接跑三里地热身,张墨野虽是农户出身,但常年居家读书,身体瘦弱,三里地跑下来,直不起腰来,胸口针扎一般的疼。

军校每天卯时初刻都跑,刮风下雨,雷打不动,而且还逐日增加跑步路程,久而久之,周围农户都拿军校跑操来计时。

训练强度之大,别说张墨野受不了,就连一些老兵都叫苦不迭。

按队正也是总教官孙羽的说法:「合理的叫锻炼,不合理的叫磨练。」

「打铁还需自身硬,这点本事都没有,出了学校怎么带兵?」

还有诸如: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

之类的标语,很快便在校区中贴得到处都是。

张墨野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些朗朗上口,简单易懂,又极具感染力的口号,是他娘的怎么想出来的每当他快被累死的时候,想想这些他娘的口号,身上力气又凭空多出几分。

除却文化丶体能训练外,军校里伙食也一等一的好。

每顿一荤一素都是标配,主食可劲造,吃饱为止。

士兵都是农户出身,本来饭量就大,加上每天训练消耗也多。

每到饭点,一个个都跟饭桶一样,玩命吃。

看的张墨野不由为军需担忧。

在陆军学员兵每天早上出操的同时。

海军部不甘示弱,也在深澳湾建立了一所学校,取名为「南澳海军学校」。

与陆军军校相比,海军军校少了「军官」两个字。

那是因为海军军校主要培养技术兵种。

海上开船,那可比陆军吹哨子齐步走难多了。

烛龙号上光是绳扣,就有一百多种。

天气丶潮汐丶洋流丶礁石丶岛屿全都是要学习的内容,作为技术兵种,能管好自己这一摊就不容易,想当舵长丶舰长,没个十几年历练,基本没可能。

因海军陆军的不同,海军军校的学制丶招生人数等与陆军也有区别。

林浅虽然也担任海军军校的山长,但政治工作的重点,也与陆军不同。

讲话的重心放在国际形势上,着重描述大明海外同胞遭受的苦难。

譬如万历三十一年,吕宋岛上西班牙人对汉人的屠杀。

再比如荷兰人对巴达维亚汉人劳工的压榨奴役。

又比如水真腊一带,盛行丛林法则,汉人移民在海盗水匪的欺凌杀害下挣扎求生等。

最后总结观点,南澳海军的使命,就是以船为矛,守护外海侨民。

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世人,那个把华人当弱柿子,肆意欺压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从今往后,谁敢动海外华人一根手指头,就等着迎接舰炮犁地吧!

林浅这番霸道至极的宣讲,在深澳港码头进行,背景是烛龙号丶天元号丶郑和号三舰。

三舰复杂华丽的龌楼装饰,庞大如城墙的身躯,密密麻麻的炮门,以及船舷上身姿挺拔的海军士兵,将学员兵们深深震撼!

报社记者将这番「海军长矛论」的讲话,原原本本刊登在了十月期的南澳时报上。

在林浅的授意下,数艘鹰船带着该期报纸分别驶向马尼拉丶水真腊二地。

同月,南澳海军开始频繁的出海丶调动。

大半个月后,吕宋岛马尼拉总督府会议室中,气氛沉闷。

新任总督帕布罗,端着一杯红酒坐在长条桌一端。

左右两侧坐满了马尼拉的军政要员,有王室审计官丶驻军司令丶舰队指挥官丶市议会主席丶华人甲必丹等。

几名被「邀请」来的大明海商站在墙角,低头丶蜷缩着身子,神情忧惧。

桌上摆了一份南澳时报。

除却林浅的「海军长矛论」外,报纸上还报导了「黄金之河」探险队的故事,还有「福尔摩沙远征军」的恶行和下场。

报纸的西班牙译版,与会众人面前,都有一份。

「先生们,谈谈自己的想法吧。」总督帕布罗声音阴沉。

舰队指挥官硬着头皮道:「这一定是假的!污蔑!远征军只是因为躲避台风暂时与马尼拉失联!凭生里人的海军实力,不可能是西班牙海军对手!别忘了,哈瓦那的屠夫也在远征军中!

我们有三艘盖伦炮舰,生里人?嗬,他们有什么?」

帕布罗放下酒杯,拿起报纸,眉头紧皱:「如果是污蔑,西班牙各战船的火力丶人员配置,提督丶探险队人员的姓名,生里人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额……」舰队指挥官强撑着瞎扯道,「或许是内部出了叛……」

驻军司令一摆手,高声喊道:「看在上帝的份上,别骗自己了!」

他的手指敲打在报纸上:「看看这是什么?圣菲利普号的火炮数量丶型号!

连那个哈瓦那的屠夫,都未必知道的这么清楚!难不成是提督本人背叛了国王吗?」

舰队司令像被人往喉咙里塞了颗鸡蛋,脸色涨得通红,哑口无言。

总督询问华人甲必丹:「赵,这个所谓的舵公,真有这么强大的舰队?」

甲必丹示意那三个角落中的海商回话。

这三名海商就是月港的商人,平日行船没少路过南澳岛。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道:「天元号不少人都见过,但是烛龙号……没人见过。

我听人说,那船大的看不见首尾,一轮炮击能照的黑夜变亮,还有人说那船是龙王三太子变的。」「愚昧的生里人!」驻军司令怒斥。

另一个海商小声道:「都是真的!」

「大声点!」甲必丹命令道。

海商道:「烛龙号是真的,我出海时见过,随行的有一整支舰队,三十多艘船,其中夹板船就有近七八艘!」

会议室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帕布罗道:「这支舰队,他们往哪边航行了?」

「往南边,外海方向。」

众人神色都变得惊恐。

舰队司令道:「是谁让你这么说的?」

那海商争辩道:「都是真的,我们都在下南洋的航线上,不只我一艘船看见了。」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福尔摩沙远征军真的被舵公全歼了,圣菲利普号还被当场俘虏!

马尼拉一口气损失三艘主力战舰,外加老练的船长丶水手和忠心耿耿的雇佣军。

这是自1571年西班牙人建立马尼拉殖民地以来,总督府最惨痛的失败,是骄傲的西班牙海军的奇耻大辱!

帕布罗的前任,阿隆索因为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劫持了一艘大帆船,本已是总督府成立以来最惨痛的失败了。

虽然阿隆索变卖家产封地,勉强赔偿了损失,可他则沦为了马德里的笑柄。

没想帕布罗上任后,短短三年,刷新了失败记录!

他的前任尚且能用财产换取自由,他怕不是要直接被关到监狱里老死?

就在帕布罗不知所措之时,城内远远的传来一阵钟声。

帕布罗顿时寒毛卓竖。

紧接着,又有一处钟声敲响,这次钟声更近,频率更加紧迫。

会议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来不及敲门,直接慌忙推门而入,语速极快的说道:「阁下,他们……他们来了!」

不需要说清他们是谁。

因为海湾上,已有雷声传来。

这声音西班牙人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青铜船炮齐射的怒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