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之看他一眼:“那你还住?”
纪隋野拎着行李袋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当时我觉得你过得不好。”
“什么?”
“没找到你的那段时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过得不太好。”纪隋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所以我也不想过得太舒服,后来住习惯了也就懒得换了。”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别扭,这套逻辑除了他自己大概没人能懂。
找不到梁叙之的那几年,他一直被一种奇怪的情绪牵着走,他总是一厢情愿地认为梁叙之一定过得不如意,而一想到对方可能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正默默承受着痛苦就让他感到万分内疚。
小时候两个人住一样的房子、吃一样的饭、挨一样的打,梁叙之用自己的少年时代填补了他满是裂缝的童年,那份感情想要被时间泯灭还是太难了,所以后来,他感受到的任何和梁叙之无关的幸福喜乐与安逸平和,似乎都不约而同地成为了一种背叛。
吃到好吃的东西他会难过,住好一点的房子他会内疚,明明自己才是被丢下的人,他却时常觉得自己罪该万死。怕他过得不好,又怕他过得太好。这种扭曲又执拗的心理,他从来没指望梁叙之能理解。
“你怎么这么傻?”他听见梁叙之问。
“是吧,”他勾了一下嘴角,看了对面的人一眼,“我也觉得有点傻。”
说完,他放下行李,准备去铺两人今晚要睡的床。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梁叙之从背后一把抱进了怀里。
“……怎么了?”他有些莫名。
梁叙之没有回答。他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手掌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捋顺他后脑勺的头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自言自语般开口:“让我抱一会吧。”
纪隋野站在那个怀抱里,像是被一片很轻的云盖住了。他没有挣脱,很安静地任对方抱着。
反正就是这样,梁叙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可能出于某种原因对方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点冷淡,但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听话,梁叙之肯定能感受到自己比太阳还要火热的爱意。
毕竟他自己也需要时间调整。
梁叙之走后,他的灵魂就像没了油的飞机,迫降在“活着”的跑道上,人还活着,心却像死掉般只习惯在废墟上低空飞行,似乎永远无法着陆。而现在,每和梁叙之靠近一秒,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一颗心正在慢慢地苏醒,可能表面上自己依旧像一潭死水,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心里的爱意已经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快要负荷不住的程度。
所以啊,还是慢慢来吧。
于是他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在梁叙之的怀里,在对方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这是一个安静又极其漫长的拥抱,他拼尽全力地纵容着对方,两个人紧紧地抱了很久。久到纪隋野的后背有点僵,久到他觉得自己再不开口就要站着睡着了。
于是他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从梦的边缘探出来的触角:“那……咱们今晚睡哪儿?”
梁叙之很快开口,嗓音也是哑的:“你想睡哪儿?”
纪隋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意识正缓慢地从岸边滑向更深的水域,想了半天,才迷迷糊糊地冒出两个字:“……都行。”
他说完,两只手又紧了紧,整条手臂绕过梁叙之的腰,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交了过去。他没有再说话,均匀而深长的呼吸落在梁叙之的颈侧,像一小片温热的潮汐,慢慢涨上来又退下去,反反复复。
尽管他已经困得神志不清,但有一点还是很确定的是,只要和梁叙之在一起,睡在哪里都可以。
因为那颗向着梁叙之无限倾斜的心早就已经没有回程的余地。
只能一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