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晨雨低下头,慢慢拆开了三明治的包装纸。
黎逢三两口就把面包吃了,刚喝了口水,听见手机响了声。
乔敏行给他发了条信息。
【粘豆包】:有急事儿临时出趟差,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茶几上有个小礼物,记得拆/可爱
黎逢打了一长串儿,最后全删了,回他:好的。
检票,上车,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几句话。
小姑一直很沉默,赵晨雨坐他旁边不停地啃指甲。黎逢在中间,一只手把他俩都攥着,一手空出来给送小姑父去医院的班组长发信息。
具体发生了什么还不知道,对方在电话里说的也不清楚,只说出事了让他们赶紧过来。黎逢隔一段时间就问一次,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一样,人还在手术室里。
等他们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
手术室外站着五六个人,其中两个身上的T恤都有汗干透后留下的碱块和凌乱的深色血迹,穿得还算干净的那几个一见他们就迎了上来。
“是老赵的家属吗?”
小姑一见手术室的门人就往后倒,黎逢和赵晨雨把小姑扶到椅子上坐下,他走过来说:“是。”
说话这人是班组长,但带了点口音,黎逢听半天才了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具体的施工黎逢不懂,大概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一个工人在等候混凝土搅拌车的间隙,溜达到桥上和正在做拉毛作业的工友聊上了天。聊完天儿,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被地上凸起的钢筋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掉下了桥。
底下是已经废弃的老国道,沥青路面。几十米高度的落差,人掉下去必死无疑。站他旁边的小姑父在这个关头紧紧抓住了他。
一个成年人体重一百五六十斤,小姑父被带得整个人砸在地上,地面上的一根钢筋刺进了前胸。
受了伤,也没松手。等把人拉上来了,其他工人才发现了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黎逢听完眼前发晕,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小姑。
离得远,小姑没听见。她这会儿正靠着墙,眼神涣散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刚准备交代赵晨雨一句让他先别在小姑面前说,赵晨雨就冲上来薅住了这人的衣领,压着声音问:“为什么人会从桥上掉下去!你们干什么吃的!”
“小雨!”黎逢拦了下。
“我不明白人为什么会从桥上掉下去……”赵晨雨转头看着他,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哥……他为什么要从桥上掉下去?”
一定要有人来为这场事故负责,但小姑父是救人,黎逢也不知道应该去怪谁。
怪小姑父太善良?没这样的事。
黎逢按着他的手,“小雨,你去陪妈妈,这里交给我。”
站在班组长旁边的是总包单位项目部上的人。
即使劳务是分包,但总包单位对整个项目有兜底责任。一场出了人命的安全事故和没出人命的安全事故,其中的区别不只是行政处罚的问题,更多的是公司在这个地区的口碑和信誉。行政处罚过几年可以消除,积攒起来的口碑和信誉却不那么容易恢复。
黎逢知道他们的道歉,安抚和承诺是为了什么——人要是能活着从手术室里出来,家属也不乱说话,这事儿就能在下边儿捂住。
黎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