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服,倪东蔚正在玄关穿鞋,就听见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以为是快递到了,顺手拉开门。
门口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一个人正弓着腰把最后一个袋子往上摞,那人穿了件大T恤,戴着棒球帽,露出来的脖子和胳膊黑得好像8B铅笔。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白秋。”
“东哥!”
几年不见,白秋已经完全从少年长成了男人模样,几秒钟的静默之后,那双因为脸黑而显得格外白的眼珠开始泛红。
“东哥……你和我哥……你们又……”
倪东蔚愣了一下,想起露营那晚白夏说白秋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于是就点点头,坦然道:“我们又在一起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笑,“你小时候的梦想早就实现了,我们一直是一家人。”
白秋没接话,垂着头,手里还拎着一个编织袋。
倪东蔚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榛子、松子、山核桃,还有晒干了的榛蘑。
“来给你哥送好吃的啊。”倪东蔚弯腰拎起两个袋子往屋里搬,“快拿进来,歇一会儿,喝口水,然后咱俩一起去接他下班,给他个惊喜。”
白秋依言把剩下的东西拎进门,整整齐齐地码在玄关边上,然后一步退回了门外。
“东哥,我……”他抿了抿嘴唇,“我走了,你们好好过。”
“走?”倪东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进门,不解道:“你走哪里去,你不是来找你哥的吗?还没见着呢怎么就要走?”
“我带小苗来京市复查耳蜗,顺道给我哥送点山货。”白秋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我哥说,他没原谅我之前不想见我。”
“怎么会?他最疼你了……”倪东蔚说到一半顿住,白夏没提过这事,但看白秋这样子,不像是兄弟俩闹小别扭,分明是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难道白夏是在怪白秋没照顾好白爷爷,让白爷爷摔倒了?
他抬手揽住白秋的肩膀,比他记忆里宽了不少,也硬了不少,可见这些年没少干力气活。
“一会儿跟东哥去接你哥,认真和他道个歉,他一定会原谅你的。”倪东蔚轻声叹了口气:“东哥带着你哥俩一起回村,咱们给爷爷扫墓……”
“东哥——”白秋突然打断他,眼眶里一下蓄满了水光,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哥——对不起——”
“怎么了?”倪东蔚感觉出他强烈的情绪,拥着他坐到沙发上,转身想去倒水,白秋却一头扎进他怀里。
他们身高差不多,常年干体力活的白秋甚至比倪东蔚还要魁梧,此刻却弓着身体把脸埋在倪东蔚肩窝,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嚎啕大哭。
“东哥——爷爷死了——都怪我——”
…
P.
“白夏啊,你赶快回来,你爷没了!”
村长的电话打进来时,白夏刚把sim卡插进新手机。
昨晚手机彻底摔坏了,他在家附近的小旅馆凑合了一宿,第二天等商店一开门就买了新的。开机弹出来一长串未接来电,属地都是老家。
他莫名心慌,正要给白秋拨回去,电话先一步响了。
六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