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不能忍受,疼一会就习惯了。过去也曾受过很重的刀剑创伤,痛得站不起来。痛劲会过去,会习惯,可是血流太多了,还是站不起来,听着撤退的号角响了,虽然倒在地上佯装尸体,没有人过来往他身上补一下,他却也爬不回去,想着,就要这么死了吧。
没到死的时候,特别怕死,特别不想死,拽别人给自己挡刀剑也想自己活下来。但是真到濒死的那一刻,就发觉,活原来这么累,喘气都得废这么多力气,死了也好,死了舒服。
他闭上眼睛,想起,那时候,那个人冲回来……
“……子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了那人,在剧痛和失血造成的眩晕里,他听见了那人的声音。睁开眼睛,明明暗暗的火光里,那人就在他眼前。
他笑了。他知道自己这一遭真应了出征时说的话,要等黄泉才能再见那人。现在能在幻梦里提前再看一眼这个他念了这么久,终于强取强占了的人,也好。他看着自己的幻觉,美好的梦影。只有梦里的那人才能露出这样一种表情这么动容,这么不忍,这么难过。可怜他,但不只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把他放在心上,又不只是对长官的那种敬重。
真好。他心想。他并不相信人一定死后有知,或者相信人一定死后无知。不过,要是真的有一条黄泉能让他和阿信再见,他希望阿信能像现在这个幻觉一样,不恨他了,原谅他了。
阿信一定会的。他了解阿信他没有真要他给他陪葬,而是放他走,还给礼物,给盘缠,就为这点和他对他做过的恶比起来微不足道的好意,阿信会原谅他。
他面前的梦影站起来,转过身。
“谢谢您还留了他一命,”他看到那人握紧的拳头,“我想立刻带他走。”
真的是梦吗?
一定是梦,只是梦有点太长了。他靠在这个人的背上,他让他用还能使力的手臂抱紧他。很多年前,这个人在撤退的号声里,冲过来把他带走。敌人发现了,过来了。那人一个人,还要拖着他,很快也负了伤……但是他带他冲出来了。
他当时被那人背着,也是像现在这样紧紧抱着那人,也是像现在这样心想,他认识了他,真好。
……直到他意识到,他没有在做梦。
*
刘良一边生火,一边在心里打鼓。他想起先前在葛媛的营地里初见魏弃之的情形这人,刚被割了舌头,满下巴的血,一脸刀伤,听到他唤他,睁开眼睛,却是对他笑。
看守他的人禀报说,是因为魏子稷试图自杀,他们为了防止他再咬舌,所以才割了舌头。脸上的伤嘛,是他自己挠的这他娘是刀伤,当他们瞎啊!
他真是惊骇愤怒极了。虽说,魏弃之对付俘虏,手段只会更狠更残忍,但是魏弃之啥德性啊,他没对他抱过什么希望。而葛媛嘛,刚刚说起来啥,要是只是怕魏弃之在她这儿受苦,不用担心,她不会刻意折腾他。
,他也懂,当大人物的时候就是这样,以为自己下了个命令就能确保一切,殊不知哪会每个人每件事都如自己心意……不能算是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