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庭收回走远了的思绪,继而转过身,看着正站在自己下首处,说是前来密奏的御史大夫。
“你是说,你查到了南方赈灾贪赃案,最终有部分款项确定是流向了宝华寺?”
“正是。”季良绪微微躬着身,蓄着胡须的面上满是凝重之色。
“微臣暗中探查到,户部尚书罗齐文自去岁起,每逢月初便会以老夫人的名义,向宝华寺里供奉大额的香火钱。且今年一月,宝华寺翻修佛祖金身,但单看其近年来的香火收入,显然并无力承担起这笔开支款。”
“而且更让微臣觉得可疑的是,寺中香火费的私下流向,竟还跟几家无名钱庄和商号暗中勾连。臣疑心这些商户的幕后主事,也与罗尚书脱不了干系,还请陛下明鉴!”
“嗯,此事朕自有定夺。”萧明庭手下的暗卫营本来就已经查到了这桩贪脏案的一点风声,不过他面上一向是不显山露水的。
只声音平静地追问道,“但毕竟是状告朝廷命官,季爱卿你手上可有什么实证?”
“回禀陛下。微臣查到,宝华寺中的住持虽明面上仅有一本公账,用于登记日常的香火往来。但暗地里却另有一本暗账,上面列明了贪赃款项的具体流向。臣已派了心腹前去探查,只是目前尚未拿到账簿,还请陛下容臣再多些时日。”
季良绪本来想的是将账簿拿到手之后,再向陛下呈证。但南方旱灾刻不容缓,贪污之事更是拖不得,他实在是无法再等下去了。
“好。”萧明庭颔首,“既如此,朕特准你可以调用一队禁卫军,秘密查探。德全,你拟一道手谕,交给季爱卿。”
“是。”德公公连忙躬身应道。
“多谢陛下。”季良绪也是心里一松,紧跟着谢恩道。
直到人都下去了,御书房里又恢复到原本的沉静。
萧明庭在御案前踱步了几下,最终还是把心里的想法按下,又重新坐回到了位子上,准备继续批阅奏折。
他沉下心,修长的手指刚刚翻看了一本,目光落在纸页上的“宝华寺”三个字上,动作微顿了顿。
他的眼眸深邃,眼底浮浮沉沉的,一时间划过了许多思绪,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沉默片刻,萧明庭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上已经被打开的奏折,继而站起身大步向御书房外走了出去。
*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何要过来宝华寺里?或许是为了探查赈灾贪脏案吧,萧明庭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但探查账簿的事情,明明已经交由御史大夫季良绪负责,即便是不够信任他,也只需再吩咐手下暗自跟进就是。
但最终,他还是亲自过来了。
此时,萧明庭正穿着一身玄青色的窄袖劲装,单腿屈膝坐在寺里一处偏殿的屋顶上。
他微垂着眼,视线落在脚边上的一块瓦片上。似乎是由于长年累月的风雨侵蚀,这块瓦片上已经有了明显很宽大的裂痕,现下也只是很勉强地能盖住了屋顶的位置。
顺着瓦片的裂缝往下看,他能清晰地看到偏殿侧的客堂里,穿着浅绿色的襦裙,只用一根白玉簪简单挽发的少女,正端正地跪坐在蒲团上,低下头认真地念诵着手上的经文。
映着明亮的烛火,少女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她的眼下落下了一抹淡淡的阴影。
沉杳感觉自己也是真的没招了。
她本来就昏昏欲睡,在听到系统04提醒男主现在就待在她头顶上的屋顶上的时候,她猛地一个激灵,脑子里的瞌睡虫都一下子全跑光了。
只能连忙又坐直了身子,继续摆出一副垂眉顺眼,专心致志地念诵经文的姿态。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桌案上的祈愿灯似乎被风吹到一般,原本平稳的烛火微微一跳。
沉杳也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