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试图劝说,低声道:“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殿下若是和陛下有?了嫌隙,彼此说开了,也就好了。”
陛下和殿下之间的情谊,他们?都看在眼里,莫说天家无情,陛下和殿下比寻常人家的父子?还要亲厚。
姬钰摇了摇头,心想,哪有?那?般轻易?倘若他喜欢的不是父皇就好了,换作世间任何一个人,不管是谁,父皇都能给他弄来,保管叫那?人服服帖帖的,何至于他这样烦恼?
偏偏是父皇,偏偏姬珩是他的父皇。
既然无法可想,他也就懒得去想了。
从吏部?尚书府上回?来,姬钰没有?立即回?宫,他叫了几个最为要好的好友,去了京城最高的阙楼。
这座阙楼,他曾经和父皇来过。
那?年下元节,他求着父皇陪他出来看灯会,当初他们?站在阑干内,望着漫天的灯火。
如今故地?重游,姬钰一手倚着阑干,一手拿着金扇遮阳,在金扇下望着天穹。
金光疏淡,光影斜斜,勾勒出少年的眉目。
他看了一会儿,只看见无边无际的天穹,以及远处连绵的青山,姬钰收回?视线,转身?向内,这才注意到身?侧的好友们?都在望着他。
“看着我做什么?”姬钰心里奇怪。
其中一个好友打趣道:“殿下如此俊美,谁人不想多?看看?”
姬钰乜了他一眼,没答话,随手将金扇抛开,被一个好友手疾眼快地?接住,其余人没抢到,看着怀抱金扇的少年,满眼羡慕。
姬钰全然没留意,转身?走回?楼内,在首位坐下,好友们?紧跟着落座,遣人去叫酒菜,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席间有?人朝姬钰敬酒,姬钰还没动作,身?后的宫人低声道:“殿下还是不要饮酒为好,免得让陛下挂心。”
姬钰一向是个听?话的孩子?,只要是姬珩的话,他都会听?。
这回?也不例外,他习惯性地?想要拒绝敬酒,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一滞,道:“我就喝一杯,却又怎样?”
他现在偏偏不想听?父皇的话,父皇越是不让,他越要去做。
敬酒的好友听?见他们?的对话,手一颤,立马缩回?袖中,道:“殿下,这家的酒不好喝,下回?我再请你喝过。”说着,将酒倒了回?去。
姬钰怎会看不出他对父皇的畏惧,下意识道:“你很?怕我父皇?”又道:“父皇看着凶,其实很?好。”说到最后四?个字,姬钰的声音渐渐变低。
父皇是很?好的,只是旁人误解他,总觉得他不好。
父皇三岁登基,到今年已经做了三十年的皇帝,他很?不容易的。
好友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姬钰没听?进去,直到宴席结束,回?宫的路上,心里还想着父皇,想着想着,不知为何,竟然有?点可怜父皇。
小时候他迷迷糊糊,不知道还是少年的父皇过的是什么日子?,印象最深的便是九岁那?年,太后出现在乾清宫,说父皇病了,病得很?重,马上就要死了,硬是抓着他,要他登基代替父皇当皇帝。
当时他一点也不明白,只觉得太后没睡醒,胡说八道,现在仔细想想,才明白当初到底有?多?凶险。
——他不能离开父皇。
若是他离开了父皇,父皇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皇宫里,会很?寂寞。
姬钰回?到乾清宫后,脑海里还回?响着这句话。
他坐在矮塌上,望着长几堆叠的简牍,听?着殿外的风声混合着雪声,心不在焉。
“你们?把这些卷牍搬回?书库吧,我用不上了。”姬钰低声道。
他不去江左了,他要留在京城,留在父皇身?边。
就算父皇对他不好,他也不忍心离开父皇。
更何况,父皇待他,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