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说好了,要一辈子的,怎么这么快,就一辈子了呢?”
“你别胡思乱想,”我说,“他也不是以后就不回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漂亮的眼睛如有实质向我射来,尖锐得能割裂一切伪装:“你怎么知道的?”
“什、什么?”
“他要出国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大脑疯狂旋转,给出一个蹩脚的借口,“我和他一个寝室的,看过他天天学日语,就问了一嘴。”
简樊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空洞无神,像个精致的娃娃,没有了人的神采和灵魂。
“连你都知道......他宁可告诉你,都不肯告诉我。”
我怕多说多错,干脆没接话。
简樊仰起头,靠在坚硬冰冷的石壁上,悠远惆怅,他真的太漂亮了,连这样被背叛的深情,都能化成令人心疼的委屈,感染得我问心有愧。
“师哥,我真的好难过......”
我避开目光,铁石心肠地说:“时间到了,我们回去吧。”
“师哥,我真的这么差劲吗,冷杉不喜欢我了,你也讨厌我......”
“我没有讨厌你,那件事,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你没关系。”我说,有些烦躁。
“是不是什么都有时效,因为承诺的太早,过期得也早。”
我绷不住了。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是导演。我背过身去接起电话,告诉他我找到简樊了,这就带他回去。
挂下电话,我重又蹲在他身前。潮水涨了上来,很快就漫过了鞋面。我得把他拉出这个悲伤旋涡,但我做不到假惺惺地安慰——尤其从他嘴里,我听到了,冷杉动了心。
我清楚冷杉动心的人是我。此刻我可以隐瞒,但无法再欺骗,即便此刻的“欺骗”等同于“善良”,但真相对简樊而言太残忍。人可以不善良,但不能一边残忍,一边假装善良。
于是我流于表面地说:“别哭了,眼睛肿了上不了戏。”
他说师哥你哄哄我。
我伸手胡撸胡撸他的头发:“行了,多大了还撒娇,难不成还要唱儿歌哄你啊。”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双臂环膝,像只悲伤的又不敢面对现实的小兔子。
海浪翻涌,越涨越深,却无人在意。我看着他一碰即碎的样子,想了想,嘴张了又张,发不出半个音节。但是愧疚也如同潮水,缓慢而坚定,最终漫过梗于心底的巨石,略哑的声线轻柔地飘出来,我唱起了《后窗》。
这是首充满力量和节奏的歌,讲的是“始终有人注视着你”,被我唱得不伦不类,但我没有停下。我看到简樊的耳朵动了一动,他仍在抽泣,但他在听。我已记不清全部歌词——虽然词是我写的——忘词的部分就哼唱着混过去——我所偷窃的我弟的曲子,记得那么真切。
暗涩的曲调回荡在茫然空旷的天地间,像一株微弱的火苗,不能取暖,无法照亮全部的黑暗,单薄,却能安抚一个人。
唱完,我说:“走吧。”
冷杉含着泪花朝我笑:“早知道哭了你就能唱给我听,我早就哭了。”
我冷下脸拽起他,说:“没有下次了。”
他站起来,海水已经漫过小腿,我们互相搀扶着,像干燥的沙滩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