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不清楚。不过根据当地缉捕司给出的推断,极有可能是往西域走,要去投靠千魔教。」
小三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来。
「行吧,告诉其他人继续密切关注江湖上的动向,我们可能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
杜永撂下这句话之后,直接腾空而起一个起落便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外。
看着他的身影渐渐变成天空中的一个黑点,小三这才反手一掌将身后临时搭建的小木屋给拍碎,随后摸了摸下巴长时间没刮留下的胡子自嘲道:「这么长时间不洗澡丶不刮胡子,我现在大概跟个野人差不多了。既然已经消化螭心带来的力量,也是时候该返回苏州城了。也不知道消失这么多天,尹仲秋有没有好好帮我照看竹节帮。」
下一秒,这个年轻人的身形便如同一条腾空而起的龙,踏空而去。
他那雄厚无比的暴戾真气,还有从身体里所散发出来的惊人气势,都无一不在证明着其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另外一边,已经先一步返回苏州城的杜永早已摘下面具丶换回自己原本的衣服,一边沿着繁华热闹的街道往前走,一边思索这些天从小三身上收集到的信息。
包括后者在生理结构上发生的变化,以及真气在经脉中的运转路线。
通过这些东西,他已经可以基本推断出龙蛇相杀神功的大概雏形。
不得不说,创造这门武功的人绝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超级天才兼疯子。
因为该武功走的主要经脉是督脉,也就是人的神经传导中枢——脊椎。
它并不追求任督二脉的循环,而是直接让真气进入大脑,再从大脑顺着其他经脉延伸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要知道正常的武功,无一例外都是避免真气直接通过大脑。
——
毕竟人脑实在是太过于脆弱了,以真气所带来的破坏力,稍微有一点失控就意味着横死当场,连挽回和治疗的余地都没有。
只有一些极端凶险的魔功才会走大脑周围经脉。
除此之外,龙蛇相杀神功还会永久性改变人身体的结构,甚至是底层的基因。
至于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杜永暂时还弄不清楚。
但可以确定,这玩意绝对不是通过单纯的修炼,而是必须要藉助某些外力。
小三就是靠一颗螭心才能勉强做到这一点。
因为在此之前,杜永分别取了部分小三在更换心脏前后的血液,并用这些血液作为原料来炼丹。
结果移植之前的血液加入进去之后,丹药并不会发生任何变化,该是原本的功效还是原本的功效。
但移植一周之后,其血液炼出来的丹药就会带有「狂暴」属性。
如果服下丹药,不仅人的情绪会受到影响,同时真气的输出也会变得格外猛烈,几乎是平时的三倍。
正当杜永一边漫无自的地闲逛,一边思索龙蛇相杀神功的奥秘时,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剑意锁定了自己。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抬起头,结果看到在道路的中间有一位身穿黑衣的青年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对方穿着十分朴素,但手里却拎着一把镶满翠绿色宝石的剑。
周围路人察觉到危险的信息,立刻呼啦一下子散开将整条街空了出来。
「若水公子杜永?」
青年言简意赅地问了一句。
杜永点了点头:「没错,是我。阁下是?」
「在下烈日剑——项衡。听闻你登上英雄榜天下第七,特此来挑战。」
说着,青年刷的一下将剑从鞘内拔了出来。
刹那之间!
一抹明亮的剑光将周围人闪得睁不开眼睛。
因为这把剑的反光效果实在是太好了,以至于看上去就像是在自己发光一样,难怪会被冠以「烈日」之名。
「你为了扬名来的?」
杜永有点不可置信地挑起眉毛。
自称项衡的青年露出无比自信的笑容:「不错!只要击败了你,我就是天下第七,大宗师之下的第一人,天下还有比这更快丶更容易的扬名方式吗?更何况我听说你拿到了上古名剑——承影,正好也可以顺路见识一下。」
「原来如此!那你应该知道比武是会死人的吧?」
杜永似笑非笑打量着眼前的「愣头青」。
他实在不知道以对方的武功和剑法,究竟是哪来的勇气来挑战自己。
事实上这种为了争夺英雄榜排名发生的挑战在江湖上并不算罕见。
但一般来说,只要脑子没什么大病就不会蠢到当街挑战排在最前面的武学宗师和大宗师。
就算要切磋印证武功,往往也是私下里进行,否则就是当众打脸不给面子。
自从杜永上过英雄榜之后,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挑战。
毕竟光是一个「活阎王」的绰号就足以吓退大部分跃跃欲试想要来挑战扬名的人了。
项衡微微扬起下巴,一脸高傲地说道:「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请拔剑!」
「拔剑?」
杜永故作疑惑的转了一圈,随后从路边小贩的摊子上取了一根竹筷拿在手里比划了两下:「还凑合!就它了。」
这一幕瞬间让项衡破防红温,怒喝道:「你这是在小瞧我吗?」
「小瞧?不,不,不,这是在根据对手实力选择最适合的武器。因为我实在是找不到比筷子还要弱且可以当作剑用的东西了,或许下次可以考虑试试面条,那玩意更软一点,不至于一下子就把你打死。」
杜永一开口就直接把嘲讽和语言的攻击性拉满。
如果真是一个宗师或真魔境的高手来挑战,他倒还不至于恶言相向,反倒会欣然接受。
毕竟跟高手比武不仅能得到大量经验值,还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丶获得境界上的感悟。
可眼前这家伙全身上下除了手上拿着的剑还像点样子,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高手,与之比武完全是浪费时间。
「你————你敢羞辱我?找死!」
极度的羞耻感和愤怒让项衡瞬间失去理智,直接举剑便刺。
有一说一,他的剑法应该还是相当不错的。
电光火石之间,手中的宝剑就跨越七八丈的距离径直刺向咽喉。
在剑身折射的强烈太阳光照射下,杜永的眼睛被晃得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在止于「技」的较量中,这种讨巧的招式无疑能发挥相当惊人的威力,甚至是产生」
初见杀」的效果。
可问题是进入「意」的境界之后,一切都变了。
杜永甚至不需要去看,直接闭上眼睛都能够感受到剑意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以及剑本身刺入自己护体真气时产生的阻力。
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释放出强大的至柔之水真气把剑招挡在外面,亦或是乾脆让对方的肺结冰炸开。
但他却没有那样做,而是举起手中的筷子轻轻一点。
铛!
一往无前的宝剑瞬间被纤细的竹筷挑了起来,并且剧烈震颤发出鸣响。
还没等项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中的剑就在剧烈震颤中脱手并飞出去好几米远径直插入地面。
整个过程仅用了不到零点一秒。
筷子的前端更是刚刚好顶在胸口偏左的心脏位置。
但凡这根筷子上灌注的真气再稍微多一点点,亦或是把筷子换成利器,他现在心脏应该已经被贯穿,躺在地上血流不止。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被算计好的。
无论是用筷子挑起剑的角度和距离,还是能贯穿护体真气触及到胸口却不破坏衣服,都在展示一件事情,那就是两人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这种差距不在于真气的多寡,更没有任何武学真意或真魔境的加持,仅仅停留在招式和对于剑这种武器的理解层面。
换言之,杜永把自己的实力限制在了比对方要低得多的层次,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以碾压的方式将其击败。
即便是不懂武功的人眼下都能看出其中赤裸裸毫不掩饰的羞辱意味。
「iiiiiii,作为被羞辱的一方,项衡无疑是最能感受到这一点的人,所以他当场双眼充血,如同发疯的公牛一样,捡起掉落的剑便不顾一切地疯狂挥舞,想要把杜永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只可惜,在绝对实力的差距面前,光靠发疯是没用的。
他每一次挥剑,杜永就用手里的筷子将剑挑飞一次,然后用同样的角度顶在胸口靠左的心脏位置。
这一切就好像形成了某种因果定律,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
项衡用自身真气凝结的剑芒和剑气,根本碰不到那轻轻一折就会断的竹筷。
「唉—差太远了。烈日剑项衡可能是因为前边赢的几场太顺导致过于狂妄自大,今天选错了对手。」
一名坐在不远处酒肆里看热闹的江湖中人不由得发出感慨。
旁边另外一个人饶有兴致地问:「你觉得若水公子杜永会杀了他吗?」
前者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笑着摇了摇头:「不会。如果要杀,从出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根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依我看,若水公子应该是想要拿他做个典型,让天下人知道不自量力挑战自己的后果。要知道很多时候,死并不是可怕的事,反而是一种解脱。如果我是项衡,我会立刻选择自杀,而不是继续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哈哈哈哈!老哥说的在理。被当街羞辱成这个样子,还不如赶紧死了算了。」
「不过他倒是干了一件好事,起码让咱们看清楚了若水公子在剑法上的造诣。等回去之后好好琢磨琢磨,说不定能悟出厉害的剑招。」
「不错!」
伴随着围观人群的议论声,项衡只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变得意义全无,挥剑的动作也开始越来越慢,眼神变得茫然且空洞,整个人就好像丢了魂一样。
仅仅几十个呼吸的工夫,他就停止了一切动作,宛如雕像一样站在原地。
虽然人还有呼吸,可心却已经死了。
被一根小小的竹筷以最残忍的方式杀死。
「多谢小哥的筷子,它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杜永压根没有理会变成行尸走肉的项衡,自顾自走到路边小贩的面前,将那根借来的竹筷还了回去,然后若无其事地从后者身边擦肩而过。
这场突如其来的挑战虽然没有流血,也没有人丧生,但却让所有人的眼神中透露出敬畏和恐惧。
因为杀人虽然拥有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但诛心无疑更令人感到胆寒。
毕竟就连现代人都知道要在临死前清空硬碟和浏览器记录,确保自己在生命终结之后不会社会性死亡,更不用提更加注重名声的古代。
很多人宁愿死,也不愿意让自己和家族的名誉蒙受哪怕一丁点的污点。
等杜永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条被清空的街道才慢慢恢复。
最开始的时候,人们还对站在原地的项衡感到有些害怕,但随着一个又一个人经过他也没有半点反应,大家的胆子就逐渐大了起来,没过多久便恢复到之前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
几个胆子比较大的泼皮无赖,甚至上前拿走了项衡手中的宝剑,摘下他头上的发冠丶
偷走了玉佩和腰带,这家伙也依旧像死人一样。
等到午夜时分,苏州城缉捕司这才派了几个人将项衡抬了回去。
看着这位在江湖上名声鹊起的年轻剑客,才上任没多久的红衣都统转过头问手下:「怎么样,查出他身体有什么问题了吗?」
一旁的老头先是仔细查看,然后又注入真气查看经脉情况,最后苦笑道:「大人,他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非常健康,连一丁点暗伤都没有。真正出问题的是脑袋,确切地说是他自己不想活了。您瞧,我拿针扎他都没反应。」
说话的功夫,老头用一根针刺入项衡身上好几个能够产生剧烈疼痛的穴位,结果发现对方虽然生理上有反应,比如说会大量出汗丶肌肉剧烈痉挛抽搐,可眼睛就是保持呆滞,瞳孔丝毫没有半点聚焦。
红衣都统见状不由得感叹道:「真狠啊!这简直比直接杀人的效果好出不知道多少倍。从今以后,怕是没有人敢不自量力去挑战杜永了。真不敢相信他小小年纪,究竟是怎么练出一副比蛇蝎还要歹毒凶狠的心肠。」
「大人,这件事情要上报吗?」
旁边另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报吧。反正朝廷现在是拿这位若水公子一点办法都没有,上边也再三叮嘱绝对不许招惹他,如果发生冲突直接退避三舍。有这么一个活爹在,咱们东南缉捕司总衙门是越来越难了。」
红衣都统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
毕竟某个地区的江湖势力越强,缉捕司的威慑力就越弱。
尤其杜永现在身边还有一位公主,跟皇帝本人产生了强关联,导致他们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放不开手脚。
更要命的是,杜永的势力还在以极快的速度膨胀。
光是青鲨帮在这一年之内崛起膨胀的速度,就让包括红衣都统在内的所有人感到头皮发麻。
换做以前,缉捕司早就该出手加以遏制或往里掺沙子了。
但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海上超级巨无霸鲸吞蚕食,不断沿着东部海岸线向南扩张。
不过叹息归叹息,红衣都统在定了定神之后还是继续开口询问道:「公主殿下那边最近进展如何了?」
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性赶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汇报导:「回禀大人,殿下已经能自由进出杜府了,偶尔还会在那边过夜。不过根据咱们的人观察,殿下暂时应该还是处子之身。」
「这算是个好消息,也一起报上去吧————」
说完这句话,红衣都统便将手下写好的字条塞进一个竹筒中密封好,再盖上一个自己独有的印记发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