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笑着解释道:「通济渠之所以越来越差,甚至一度彻底荒废,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建炎二年,东京留守杜充为了阻挡金兵南下,以水代兵扒开了黄河大堤,导致黄河占据泗水河道夺淮入海。自此之后,在南宋时期黄河又多次决堤,无论是金朝还是后来的蒙古人都掘开过黄河的堤坝以水代兵,导致黄河的河道一直都不稳定来回变动,所以后来才有了现如今的京杭大运河。至于这条通济渠,早就已经不是原来那条了,而是当今朝廷在开国后重新修出来的。」
「什么?这条通济渠早就不是原来那条了?」
陈翠书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感叹道:「小师弟还真是博学,连这些细节都知道得如此清楚。看来就算你不练武改去读书考科举,也能金榜题名当一个能造福天下的能臣。」
「不,不,不,我可当不了那种给皇帝老儿卖命任劳任怨的臣子,反倒有可能效仿曹操丶司马懿直接篡夺韩家的江山。」
杜永赶忙纠正了大师兄给自己的定位。
他可不是那些见到所谓「明君」倒头就拜,然后老老实实当个出谋划策臣子的人。
正所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
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连上辈子在法制相对健全的现代社会,杜永上班的时候都会想办法弄掉自己的上司取而代之,更不用提在这个造反有理的旧时代。
另外,他之所以对大运河和黄河改道的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还是多亏了某位花园口战神。
为了在网上与人尽情对线论证这么做究竟有多少效果,他特地查了历史上所有掘开黄河堤坝的军事案例,结果发现除了朱温这个人渣先后掘了三次之外,其余基本全都集中在两宋时期。
而且不光是赵宋的朝廷不做人,北边的金朝和后来的蒙元也一样不是个东西,完全不在意当地老百姓的死活。
正因为如此,杜永才彻底看透了封建王朝的本质,对任何一个朝代都没有半点好感,只是对一些极度黑暗落后的朝代格外痛恨。
「哈哈哈哈!你还真是坦率,连这种事情都直言不讳。」
陈翠书顿时被逗笑了。
尽管曹操和司马懿这种以臣子身份篡国的人在当下名声并不好,可他却觉得自己这位小师弟的确很性情,最重要的是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蹲在船舷上钓鱼的徐雨琴则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一个破皇帝有什么好当的,每天光是处理政务就要费尽心思,还得跟江湖帮派丶世家大族丶贪官污吏和外族蛮夷斗智斗勇,搞不好一年内爆发几次天灾,老百姓活不下去就是遍地烽火。到时候统治被推翻,子孙后代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大师姐,你这就不懂了。当皇帝多爽啊,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独占后宫成百上千的美女。光是每个人轮一天,说不定都要排个几年。」
不用问也知道,能说出这种发言的除了陆宏之外就不会有其他人了。
「呸!你以为当皇帝可以天天荒淫享乐?要是让你来当这个皇帝,用不了几年要么天下大乱,要么被权臣密谋架空,反正最后都难逃一死。」
韩慧怡果断站在大师姐这边,冲着自家师兄啐了一口。
杜永也跟着赞同道:「韩师姐说的没错。权力永远与责任绑定在一起。如果你光想要享受权力带来的好处,而不愿意承担责任,那么无情的天道就会让你明白后果。所以老子才会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治国最忌讳感情用事,而是要站在理性乃至看起来十分冷酷的角度去观察丶分析,然后得出一个在当前状态下的最优解。说实话,在这方面韩家的历代皇帝做的还不错。」
「唉——所以我才说这个破皇帝有什么好当的。如果一个人开心的时候不能笑丶生气的时候不能发火丶悲伤的时候不能哭,遇到爱吃的东西也不能多吃,只能把所有情绪隐藏在心里,满脑子都是利益算计,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徐雨琴把一块自己最喜欢的蜜饯扔进嘴里,脸上立刻浮现出享受的表情。
「人各有志。有人野心勃勃想要开创万世基业,有人渴望做出一番事业青史留名,还有的人只求快意恩仇或是尽情享乐。」
杜永在这方面无疑是持相当开放的态度,并不觉得这些追求哪个更高级。
「那小师弟你呢?你的志向是什么?」
韩慧怡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
「我?」
杜永摸着下巴故作深沉的思索了片刻,随后意味深长的回答道:「我现阶段的目标是先成为武功天下第一吧。」
「武功天下第一?这可不是件容易办到的事情。」
韩慧怡挑起眉毛露出惊讶之色。
她惊讶的并不是自家小师弟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毕竟但凡练武之人有哪个不想争这个天下第一呢,而是惊讶于杜永除了成为天下第一之外,似乎还有更高的追求。
「正因为有挑战才有意思,不是吗?这就好像下棋,赢了一群臭棋篓子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唯有战胜那些棋艺高超的圣手,才能得到成就感与满足感。」
杜永旗帜鲜明表达了自己在武道一途上的野心。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典型的强者心态,即不畏危险和困难,反倒有些乐在其中。
陈翠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小师弟说的没错。难怪师父总说想要成就宗师之境,就绝不能对自己选择的道路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即使别人指出是错的也要坚定不移走下去。」
「大师兄,你已经开始参悟武学真意了?」
陆宏微微吃了一惊。
陈翠书笑道:「早就开始了,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尤其是上次跟小师弟切磋过后,我突然有所感悟,在静室里坐了整整一天,现在已经能把意境部分融入到武功之中。」
「恭喜大师兄!看来用不了多久,你也能跨过那道门槛了。」
杜永第一时间抱拳道贺。
因为一旦能把意境融入武学,通往宗师的道路便一片坦途。
只要没有发生什么特别严重的意外,剩下的就是时间的积累,以及对自身武功和意境的打磨。
「呵呵,这还要多亏了你。如果不是有你这么个师弟天天鞭策,我的进步速度也不会如此之快。否则我这个大师兄被甩开太远岂不是很没面子?」
陈翠书心情大好,甚至还难得开了句玩笑。
「我的天!连你都要半步宗师了?」
徐雨琴像受到刺激的猫咪一样跳了起来,眼睛里更是震惊中透露出一丝紧迫。
杜永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对方如同女童般可爱的脸蛋,笑着说道:「大师姐也要努力了,不然很快就会被大师兄超过。」
「该死!这鱼我不钓了!」
徐雨琴一巴掌将自家小师弟那只作怪的手拍开,头也不回地钻进船舱去打坐练功。
不仅仅是她自己,韩慧怡丶陆宏和郭怀等人也都不约而同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因为陈翠书这次的巨大进步刺激到了每一个人最敏感的神经。
虽然都是同门,平日里感情也都非常好,但却没有谁愿意在武功方面被落下太远。
杜永这个天赋加数值怪他们比不了,但却无法接受被天赋差不多的其他人甩开差距。
陈翠书看到这一幕,偷偷朝杜永伸出一根大拇指:「小师弟果然聪明,竟然用这种办法来让大家抓紧时间练功。」
「这还要多亏了大师兄的配合。」杜永十分谦虚地回应道。
师兄弟二人对视了几秒钟之后,不约而同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想偷懒?
想出来玩不好好练功?
开什么玩笑!
都狠狠地卷起来!
就这样,在前往洛阳的路上,石山派众人发了疯一样开始苦练武功,每天除了打坐就是在船只甲板上切磋。
等抵达洛阳码头的时候,他们再也没有了半点玩闹的心思,反倒一个个目露精光,光是看着给人的感觉就十分不好惹。
「小师父,我们现在去哪?」
陶白望着远处高大厚实的城墙,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大师兄怎么说?」
杜永直接把锅甩给陈翠书。
因为他从来没有来过洛阳,虽然临行前通过九卫情报系统大概做了一些了解,但那些终究是纸面上的东西,最多只能拿来当个参考。
陈翠书思考了几秒钟,很快回答道:「我们现在无非就是两个选择。第一,直接去白马寺,先见见主持宏真禅师了解情况。第二,去城内找一家大点的客栈先落脚,咱们这么多人要是去晚了普通的小客栈可住不下。」
「我觉得应该先找客栈。毕竟白马寺是佛门清净之地,从来不接待女客过夜。除此之外,我觉得大家估计也吃不惯寺里素到极点的斋饭。」
徐雨琴立马有理有据给出自己的建议。
当然,这么多理由中只有最后一条是她在意的。
身为一个吃货,一想到寺庙里那些既清淡又素的饮食,她就忍不住想吐。
无他,实在是太难吃了。
确切地说是根本咽不下去。
「那就按照大师姐说的,先进城找客栈落脚。」
杜永果断从善如流。
虽然他并不是那种每顿饭无肉不欢的人,但对于纯素食的态度一向是「什么垃圾玩意丶滚远点」。
而且他现如今的嘴巴也被养得极为挑剔,但凡食材不新鲜或味道不好绝对会直接吐出来。
作为名门大派的弟子,石山派众人显然不需要像平民百姓那样排队入城,而是无视那些兵丁,直接旁若无人地穿过去。
卫兵们非但不敢阻拦,而且还得点头哈腰问候,生怕惹恼了这些大侠,然后被一巴掌拍死。
事实证明,江湖中人和平民百姓虽然同样生活在一片土地上,但却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很多规矩和法律平民必须遵守,但江湖中人就可以当作不存在。
当进入城内的街道之后,杜永能明显看到有许多佩戴刀剑的人来来往往,其中有些来自北方的更是骑着马疾驰而过,完全没有把官府禁止在城内跑马的法令当成一回事。
酒楼丶饭馆还有许多操着天南地北各方口音的人在交谈。
「洛阳有这么多江湖人士吗?」
这种情况让杜永不由得吃了一惊。
陈翠书摇了摇头解释道:「洛阳的江湖帮派虽然不少,但肯定不可能有这么多。看来有很多人得到消息之后,马上就施展轻功连夜赶过来了呢。」
「这下可麻烦了。既然洛阳涌入那么多江湖中人,那还能找到可以一次住下咱们这么多人的客栈吗?」
徐雨琴立马皱起眉头。
「先找找看吧,不行再想其他的办法。」
说罢,杜永边径直朝前方一家看上去挺大的客栈走去,但仅仅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
「怎么样,住满了吗?」
徐雨琴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询问。
杜永不假思索地点了下头:「是的,住满了。而且掌柜的跟我说,眼下洛阳的客栈基本都处于客满为患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一家客栈能住下我们这么多人。」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韩慧怡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了两下。
要知道在船上待了那么多天,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赶紧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
杜永笑着安慰道:「韩师姐莫慌,露宿街头倒不至于。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拿出杀手鐧了。」
「哦,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韩慧怡两眼微微放光。
「简单!凭亿近人!」
杜永撂下这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随后跟本地人打听了一下洛阳牙行,也就是中介的位置。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当众人看着那张刚刚加盖了官府印章的房契,这才明白他的杀手鐧居然是直接砸钱在洛阳买下一座府邸。
至于支付方式,则是用了一张商行的票据。
这玩意不是很多人想像中的银票,而是一种商行丶商会之间用来进行大额支付的信用凭证。
只有在票据发行商行或商会活动的范围内,才能凭票取出足量的钱。
如果数量特别大,还需要提前一段时间预约。
但不管怎么说,带上几张这玩意总比背着几千上万两白银到处跑轻松多了。
杜永所支付的这些票据,基本都是可以在洛阳原地兑换的,所以卖家答应得非常爽快。
至于票据的来源,自然是势力范围遍布天下的九卫。
没办法,谁让青鲨帮丶杜家和董家的势力范围都集中在东南沿海一带,手根本伸不进内陆来。
看着眼前这座占地面积不小,而且还配了管家丶侍女和下人的大宅子,陆宏目瞪口呆的惊呼:「这……这就是你说的办法?这宅子怕不是花了上万两白银吧?」
「一共三万五千七百两,有点小贵,但还在可接受范围。」
杜永直接报出了一个让包括大师兄在内不少人都差点心脏骤停的数字。
「你这是疯了吧?有必要为了住几天就买一座宅邸吗?」
韩慧怡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可杜永却不以为然地回应道:「眼下洛阳的局势这么复杂,咱们必须住在一起,绝对不能分开。更何况这座府邸就放在那儿又不会丢,大不了住完了再卖掉,也亏不了几个钱。」
「算了,都听小师弟的。反正买都买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陈翠书倒是很看得开,同样也明白杜永在担心什么。
就这样,石山派的众人正式入住了这座据说是某位前朝廷大员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