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2 / 2)

这句话瞬间把细川胜元给噎住了。

因为他很清楚翟承允这个条老狐狸才不会跟自己说真话,所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无奈之下,这位幕府管领大人只能随便应付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便带着家臣转身离开。

细川胜元前脚刚走,莲如和尚后脚就凑了过来,开口就是一句标准的「阿弥陀佛」。

「在下净土真宗本愿寺莲如,见过若水公子。」

作为倭国统治阶级中的一员,和尚无疑是相当有文化的。

凡是有身份和地位的大和尚,无一例外都掌握着汉字跟汉语,所以交流起来不存在任何障碍。

甚至这位莲如的韩宋官话说的比杜永这个穿越者还要标准。

没办法,谁让这个时代的官话跟现代普通话的发音有很大差别呢,以至于杜永到现在都没能完全适应。

「净土真宗本愿寺?!」

听到这个名号,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丶极致体验,。杜永的眉毛瞬间挑了起来。

要知道别看倭国地方不大,但有句话说得好,庙小妖风大丶水浅王八多。

从公元六世纪佛教传入开始算起,到现在已经发展出了「十三宗五十六派」,而且一个比一个极端丶一个比一个抽象。

最后甚至发展出好几个只要会念「阿弥陀佛」,压根不需要遵守任何清规戒律也能死后进入极乐世界的教派。

不过即便在仙之人兮列如麻的倭国佛教宗派中,净土真宗本愿寺也属于最抽象丶最让头皮发麻的一个。

尤其是进入战国时代之后,他们与其说是佛教的一个分支,倒不如说是打着宗教名号参与争霸天下的另类割据军阀。

在煽动暴乱和宗教狂热方面,动不动就能搞出几万乃至十几万的「一向一揆」。

包括织田信长丶德川家康在内无数的大名都吃过其中的苦头。

莲如和尚显然还不知道自家的宗派在对方眼里已经跟「邪教」直接画上等号,依旧慈眉善目的点了点头:「没错。怎么,阁下远在宋国,也听过我们净土真宗本愿寺的名声?」

「不,我只是在出发的时候稍微了解了一下这边的江湖情况,大概知道几个像比睿山延历寺这样的佛教门派。不知大师有何指教?」

杜永表面不动声色,但内心之中已经变得十分警惕。

毕竟他原本就对任何宗教都没有多少好感,更不用提「净土真宗」这种打着佛教名义,暗地里搞「地上神国」那一套精神奴役底层的垃圾玩意。

或者说在他眼里,凡是需要信徒捐赠钱财的组织,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是打着宗教名义敛财的工具。

「指教谈不上,不知你是否有兴趣来我们本愿寺参加讲经和法会?」

莲如和尚一脸期待的询问。

杜永不假思索的拒绝道:「抱歉,我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感兴趣。而且石山派是属于道教的分支,你觉得我对佛教会是什么态度?」

听到这句话,莲如和尚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但还是有点不死心的继续试探道:「你讨厌佛门?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的理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如果大师想要跟我辩经,那最好先想想自己的武功够不够高。相比谈论那些虚无缥缈的内容,我这个人更喜欢用简单直接的方法来分辨对错。因为活人永远比死人更有发言权,你说呢?」

伴随着杜永这番充满威胁的话脱口而出,莲如和尚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而是掉头就跑。

事实证明,跟这些喜欢耍嘴皮子动不动就打禅机的秃驴打交道,三武一宗早就给出了最有效的解决方案,那就是举起屠刀杀。

杜永不屑地撇了撇嘴:「哼!这是信佛吗?他们那是为了逃避现实中的痛苦,通过一个所谓死后更加美好的世界来麻醉自己而已。真正的佛教本意是通过修行来开悟,让自己的精神超脱物质的束缚。可结果呢?这些和尚和寺院看待钱财的时候一个个比世俗中人还要贪婪。」

「这番话你私下里跟我说说也就罢了,千万别让外人听到,否则怕不是立马就会成为佛敌。」

翟承允压低声音发出警告。

可杜永却不以为意的轻笑道:「成为佛敌又能怎么样?莫非这小小的倭国还有人能奈何得了我不成?要是这些和尚敢来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介意在倭国来一次灭佛,杀他个人头滚滚。无非就是死上几百万人而已。」

「……」

意识到眼前这位少年宗师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打算付诸实际行动,翟承允顿时被吓得吞了口唾沫不敢再劝。

毕竟青鲨帮折腾了几十年,估计害死的人也远远达不到百万这个规模。

跟这位活阎王比起来,他甚至有一种自己还是太善良了的错觉。

「对了,陶白呢?」

杜永突然想起自己的便宜徒弟刚才好像冲出之后就没回来。

「糟糕!」

翟承允猛然想起了什么,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露出惊骇之色:「她……她该不会是去京都屠灭中条流的道场了吧?那可是倭国的都城!真要杀个几十上百人可是要闹出大乱子的。」

「算了,都过去那么长时间,就算现在追上去也来不及了。」

杜永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明显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毕竟中条流的人冷箭下毒在前,陶白就算灭了对方满门也是合理的报复,算不上什么过激举动。

「行吧,反正我们在堺港待不了几天了。」

明白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的翟承允索性也破罐子破摔。

就在两人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冲出几个身上带着刀的年轻倭人,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一边用激动的语气大喊,一边不停的叩首。

「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杜永虽然在闲着没事的时候跟青鲨帮的人学了一些本地语言,勉强也算能进行口头交流。

但奈何这些家伙说的太快了,而且还掺杂着某种地方性口音,导致他根本连一个字都听不懂。

「主人,他们想要拜您为师,跟随您学习剑道。」

一旁的阿柿赶忙担任起翻译的职责。

「拜师?让他们走吧,我的徒弟已经够多了,暂时没兴趣收新的。」

杜永扫了一眼这些人的天赋,直接摇头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他对于徒弟的要求早就被陶白和七姐妹给养叼了,但凡资质差一点都看不上眼。

更不用提这些拜师的倭人中绝大部分连个天赋都没有,完全就是白板一个。

如果真有资质出众的,他其实也不介意收几个作为帮手。

「你们走吧,主人不收弟子。」

阿柿一五一十的向地上跪拜的人群转述了杜永的意思。

瞬间!

这些年轻人纷纷露出失望之色,但绝大部分也没有继续纠缠,而是爬起来鞠了一躬,然后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只有两三个脾气比较倔的人没有放弃,想要靠所谓的「诚心」和「毅力」来打动杜永,一直远远的跟在队伍后面。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就算他们跪死在码头上,杜永都懒得看上一眼。

等回到船舱没多久,几名船主立马抬着一个沉重的箱子从外面走进来,然后哐的一声扔在地板上。

「杜少侠,这些都是下注赢来的钱。按照咱们青鲨帮的规矩,您和陶女侠应该拿一半。为了方便清点和携带,兄弟们已经帮忙全都给兑换成黄金了,请过目。」

说罢,为首的壮汉直接掀开盖子,露出里边由倭国铸造的大大小小的金判,以及装在袋子里的金沙。

「有这么多?看来你们这次是没少赚呀。」

杜永拿起一袋子金沙稍微掂量了一下,立马判断出这一箱子黄金有多重。

「哈哈哈哈!都是多亏了您的计策,不少倭国的守护大名丶高级武士丶公卿丶商人和平民都参与其中。估计这一场赌局下来,不少人都要倾家荡产了呢。这不,才小半个时辰码头就有七八个跳海自尽的。」

为首的船主语气中带着赤裸裸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由于他们经常干烧杀抢掠的海盗生意,所以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也不会有半点心理负担。

而且这次下注又没人逼着,自然也只能愿赌服输。

「好,这些黄金我就先收下了。你们还是抓紧时间去放贷吧,最好能一次性把堺港乃至近畿一带的流动性资金给掏空。」

说罢,杜永随手将金沙丢回箱子里,眼神始终平静如水,仿佛那不是一箱子价值不菲的黄金,而是普通的沙砾。

因为武功和家族势力到了他这个份上,财富不过是一种力量丶权力和名声的附属品。

或者说,在古代社会,钱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如果一个人只有钱而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权力丶力量和名声,那他的钱根本不属于自己,而是在替别人暂时保管。

这也是为什么作为大商人的董家无论如何都要与杜家联姻。

「明白!咱们兄弟已经在做了。而且帮主已经跟堺港的商会达成协议,可以用这些借据来抵押贷款。不过他们只给三成利息,其余作为自己负责追债的利润。」

为首的船主脸上洋溢着残忍而又嗜血的笑容。

不光是他,周围另外几位船主的反应也都差不多。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堺港的商人从中赚到了大头,可实际上却承担了追债过程中所有的风险。

而青鲨帮则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只要过过手就能从中赚到相当丰厚的利润。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轻松丶更舒服的赚钱方式吗?

商人的短视与贪图利润在这一刻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青鲨帮的船主忙着利用金融手段埋雷的时候,京都的中条流道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从天而降的陶白连一句废话都没有,冲进来便开始了毫不留情的杀戮。

不分男女老幼,只要遇到活人就杀,哪怕是负责打鸣的鸡和看门的狗都被砍死了。

残缺不全的尸体从外面一直到屋内散落的到处都是。

有几个内功还算不错的家伙更是被活生生吸成白发苍苍的乾尸。

「为……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一名拜在道馆学习剑术的年轻人瘫坐在地上像疯了一样的大喊大叫。

只可惜,陶白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轻轻挥刀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伴随着这个年轻人的死亡,偌大的中条流道场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活人。

天魔女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直接抡起刀沾着地上的血浆在大门口写下了一行字,向整个京都乃至倭国宣告是谁杀光了这里的人,以及杀他们的理由。

等做完这一切,陶白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才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正当她打算施展轻功离开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个头丶脖子全都是烧伤痕迹的老和尚正站在不远处,冲着自己怒目而视。

「呵呵,怎么,你想要管闲事吗?」

天魔女冷笑着质问了一句。

但老和尚并没有做出回答,而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只是看上去变得更加愤怒了。

「你是哑巴?」

陶白下意识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对方。

因为这个老和尚实在是有点怪。

确切的说是有点恐怖。

他整个脑袋连带脖子的部分,就像是被放在火里烧过或油锅里炸过一样,密密麻麻全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红黑色伤疤。

一些地方的肌肉甚至都在高温下彻底坏死,形成大块如同陨石坑撞击一样凹凸不平的肉瘤。

正常人如果受到这样的烧伤,恐怕早就已经因为感染等诸多并发症死透了。

可老和尚不仅活着,而且身体里还散发出极为旺盛的生命力,丝毫没有半点要死的迹象。

「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怒吼,他猛然间冲了过来挥拳便打。

从张开的嘴巴里,可以看到他之所以不说话是压根没有舌头,只有一节被割断的舌根。

「一个被人割断舌头丶头和脖子都严重烧伤的老和尚?有点意思……」

陶白明显被对方诡异的状态十分感兴趣,并没有直接一刀将其砍死,反倒是徒手接了一拳,凭藉强大的真气将其推回去。

可老和尚却并没有退走,反倒再次冲上来挥拳。

他身上明显有不错的武功,而且拳法隐约之中带着一丝慈悲气息,是典型的佛门武功。

可遗憾的是他本人却并没有多少与人交手的经验,更没办法跟杀人无数的天魔女相比。

所以打了半天,愣是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

「喂!老和尚,难道你看不到我在门口写的那行字吗?中条流完全是咎由自取!」

陶白一边戏弄对方,一边指了指门口那一行醒目的血字。

「啊啊啊啊啊——」

老和尚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声音,但脸上的愤怒却丝毫没半点减少。

就在天魔女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砍死对方的时候,突然从街道尽头冲出来一大群穿着僧袍的光头。

为首的胖和尚更是指着她厉声呵斥道:「混蛋!你想要对日亲大师做什么?还不快快把凶器放下!否则我日莲宗定要你好看!」

「日莲宗?」

陶白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紧跟着脚尖轻轻点地纵深一跃飞上屋顶,踩着房梁居高临下的回应道:「你看清楚了,是这个老和尚先来找我的麻烦,我没有直接砍死他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什么?日亲大师,您怎么跟这个来自宋国的天魔女打起来了?」

胖和尚赶忙上前拉住老和尚。

不光是他,后边跟着的人也都纷纷上前或是搂腰丶或是抱腿。

总之,在他们的齐心协力下,被称之为「日亲」的老和尚终于是动弹不了了,只能恶狠狠的瞪着陶白。

毫无疑问,这些自称日莲宗的和尚无疑是认识陶白的,也知道对方的武功有多可怕,压根不想产生什么冲突。

过了好一会儿,众僧人才将气呼呼的老和尚给拽走。

等他离开之后,为首的胖和尚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苦笑道:「抱歉,让您见笑了。日亲大师一直就是这样子,只要他认为对的事情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做。」

「他脸和脖子上的烫伤,还有那半截舌根是怎么回事?」

陶白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询问。

「烧伤那是日亲大师当年劝恶御所丶上上代幕府将军足利义教的时候,被对方按在油锅里炸出来的。舌头则是第二次劝说被割掉的。」

一提起这件事情,胖和尚就不由自主露出了骄傲的神情。

因为这件事情在整个倭国佛教圈都算得上是十二级地震。

其他宗派或许不认同日莲宗的教义,但对于日亲和尚这个人却是无一例外都表达了钦佩之意。

毕竟足利义教当政期间可是被称之为「万人恐怖」,从佛教圈到身边的幕府重臣,就没有一个能幸免的。

连比睿山延历寺都经历了一波劫难。

可偏偏就是面对这样一个暴君,日亲和尚却敢两次找上门去,对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没有半点畏惧。

这种勇气和对于信仰的虔诚,在倭国这个和尚极度贪婪丶喝酒吃肉丶娶妻生子遍地的时代,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所以……他是个好人?」

陶白似乎明白了什么,忍不住<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胖和尚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没错!如果日亲大师都算不上好人,那这世上恐怕就没几个好人了。另外,女施主杀光了中条流道场的人,该泄的愤也应该泄完了。不如就让我们日莲宗来做一场法事安葬死者吧。」

说罢,胖和尚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随便,反正我不在乎。」

撂下这句话之后,陶白便施展轻功腾空而起,眨眼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天魔女彻底走远,胖和尚这才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喘着粗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刚才但凡有一句话说错,脑袋分分钟就得搬家。

但好在最可怕的情况终究没有发生,而且还能通过安葬死者获得一些名声,顺便将这座位于京都的道场据为己有改建成寺庙。

如此一来,日莲宗就能在京都有一块立足之地,招揽信徒拓展自身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