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窈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疯狂和报复的快感。
「抱歉,我又不是女人,怎么可能猜得出你们女人的心思。」
杜永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
吴窈这会儿似乎也来了兴致,根本不在意对方是否愿意听,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告诉他,既然他不愿意来找老娘,老娘自然可以去找别的男人。毕竟当初我们之间又没拜堂成亲,更没有任何名分,凭什么要为他守活寡?那个老乞丐虽然又脏又臭,但在床上的表现可比他强一万倍。」
「厉害!」
杜永不由得伸出大拇指表达了自己的钦佩。
作为一个受到三从四德影响的封建社会女性,光是能产生这样的想法就已经够「离经叛道」了,更不用提对皇帝贴脸开大。
要知道这番话不仅给皇帝结结实实的戴上了一顶绿帽子,而且还嘲讽了对方的道德跟某方面的能力。
别说是皇帝这种掌握着巨大权力的政治怪物,哪怕是普通男人听了恐怕也忍不了,百分之百得暴跳如雷。
这跟对错无关,完全是刻在基因中的本能和占有欲在作祟。
「哼!结果就如同你看到的,那个负心汉不仅虐杀了那个老乞丐和我的父母,而且还毁了我的脸,要让我这辈子都活在痛苦丶绝望和悔恨之中。但他显然并不知道,我实际上也是个练武的奇才。尽管二十四岁才开始接触武学,但绝大部分的武功都能做到一学就会丶一看就懂。才短短几年的工夫,我就藉助赏金阁的名号搜罗了大量武功秘籍,并且不断在朝廷内部制造敌对丶动荡和仇杀。」
说话的工夫,吴窈抚摸着自己脸上那些狰狞恐怖的疤痕,似乎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懂了。你们之前派人暗杀大宗师的弟子周不言,以及后来杀晋王全家和其他皇子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
杜永迅速将之前赏金阁那些令人迷惑的操作全部串联起来。
吴窈狞笑着点了下头:「你猜对了。事实上如果不是你跟太子达成了协议,我甚至准备好在登基大典那一天亲自出手杀了他,让这韩家的天下彻底走向混乱与崩溃。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毕竟复仇这种事情就像酿酒,持续的时间越长,回味起来才愈发甘美。」
「好吧,我想我已经知晓真相了。如果你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杜永站起身二话不说便往屋外走去。
他实在是不想跟这个已经被仇恨扭曲心智的疯女人有什么瓜葛。
「等等!你打算怎么处置狻猊?」
吴窈故作不经意的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我暂时还没有想好。也许应该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也许我会用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让他彻底消失。反正九卫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赏金阁来插手。」
杜永十分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虽然赏金阁并不是敌人,但同样也算不上是什么朋友。
「呵呵,真想不到那个人为夺取天下而创立的九卫居然会落在你的手上。更有趣的是,你居然不是徐老魔的弟子,也没有获得龙蛇相杀神功。」
吴窈注视着面前的少年忍不住笑了,那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杜永则直截了当的警告道:「如果你不想成为我的敌人,那就乖乖地闭上嘴别让我听到任何不该说的传闻。如果关于我和九卫的关系暴露出去,那赏金阁就准备好从江湖除名吧。我会亲自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把你所有的手下一个一个的抓出来杀光。」
「放心,知道这件事情的一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另外一个是我的儿子。我保证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晓。」
吴窈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十分乾脆的给出保证。
她这种态度无疑让杜永感到十分的奇怪,迟疑片刻之后眯起眼睛反问:「老皇帝已经死了,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吴窈那张宛如骷髅般的脸上缓缓挤出一丝笑容,意味深长的回答道:「当然是让这个天下燃烧起来!我要看着整个韩家的天下彻底崩溃,每一个韩家的子嗣在动荡丶混乱丶痛苦与绝望中慢慢走向毁灭。如果你有一天改变主意想要参与这场天下争霸,可以告诉我一声,我非常乐意提供帮助。」
「杀光所有韩家的血脉?那你的儿子怎么办?他不也是老皇帝的子嗣吗?」
杜永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哈哈哈哈!问得好!问得太好了!你终于注意到了我整个复仇计划最有趣的地方!
事实上,我的儿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我亲手阉割掉了,他没有任何生育能力,而是一件我用来复仇的工具。等最后一个韩家的血脉死光,我会亲手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他,然后告知他也是那个负心汉儿子的真相。怎么样,这听起来是不是很有意思?光是想想他的反应就让我浑身发抖兴奋的不能自已。而我,也会在他死后选择自杀结束这毫无意义的人生。但在此之前,我要让动乱和毁灭的种子洒满天下每一个角落。」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狂笑,吴窃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之中反覆修改过无数次的最终复仇方案。
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癫狂与扭曲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毫无疑问,这个女人已经彻底疯了,根本没有半点理智可言。
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复仇,用鲜血和死亡来满足自己内心之中的渴望。
「再见!」
杜永第一次感受到了女人执着与可怕,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转身便逃离这个鬼地方,生怕被对方影响乃至传染。
可吴窈却压根就不在意,大笑了一会儿之后便重新恢复冷静,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你会加入这场血流成河的狂欢,我保证。」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之外大运河北方终点的码头。
太子终于乘船抵达,并在一众朝臣的迎接下登车,由禁军护卫着踏上最后一段返程之旅。
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以及周围官员或是紧张丶或是恐惧丶或是欣喜若狂的脸色,韩允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感叹道:「不容易,总算是回来了。」
——
「殿下辛苦了。」
曹绣心弯下腰恭恭敬敬向自己丈夫行了一礼。
韩允笑着摆了摆手:「孤只是在苏州等消息,哪里算得上辛苦。真要说辛苦,还得是你辛苦。不仅要应对各种恶劣的局势,还要想办法保全太子府的安全,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灭。」
「殿下说笑了。身为妻子,这都是我该做的事情。不过您真的考虑好要怎么去面对那位杜少侠了吗?」
曹绣心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关切。
「嗯,想好了。既然他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拉拢,那孤正常履行约定即可,然后想办法赏赐他的父母和亲族。」
韩允直截了当说出了自己在路上想好的策略。
「赏赐父母和亲族?这倒是一步妙棋。」
曹绣心赞许的点了点头。
毕竟在儒家思想的薰陶下,孝道已经深入中原大地每一个人的思想乃至灵魂深处。
任何正常人都会或多或少对辛苦把自己拉扯长大的父母怀有感恩之情。
尤其杜永这种家里的独子,父母从小肯定是含在嘴里怕化了丶捧在手心怕摔了,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其身上。
所以父母与孩子之间的感情只会比那些有许多兄弟姐妹的家庭更深。
「对了,杜永最近都在干什么?」
太子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
曹绣心苦笑道:「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寅时起来练武一个时辰,其余时间基本不是在玩弄琴棋书画,就是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甚至还免费帮穷人诊病开药。说实话,他练武的时间甚至还没有殿下的一半长。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懒散的人居然能在这个年纪成就宗师。」
「他真的不怎么练武?!」
韩允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虽然在苏州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到一些这方面的传闻,但却并不怎么太相信。
可现在由太子妃说出来,那就不由得不信了。
毕竟人可以演戏演一两天,但连这么多天都是如此无疑就是一种习惯。
「嗯。我发现这位杜少侠不管学什么东西都快的惊人。他仅用两天的工夫,就从我这里学走了所有的茶艺,而且在点茶一道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甚至能在茶水上写诗作画——
,曹绣心一口气把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述出来。
韩允则是默默的听着,越听就越感到心惊。
如果一个人仅仅武功高其实并不可怕。
因为这世上有很多肮脏的手段可以毁掉一个宗师乃至大宗师,只是需要承担失败的后果而已。
但如果一个人不仅武功高,而且心智还十分成熟且洞悉人心,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当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城门之后,太子这才扶着额头感叹道:「照你这么说,这个杜永岂不是一个没有任何弱点的完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尤其精通医术这一点,会让下毒之类的手段失去作用。」
曹绣心无奈的点了下头。
要知道用毒一直都是缉捕司对付那些江湖顶尖高手最后的底牌。
之前就有不少武功高强且与朝廷为敌的家伙,就是栽在无色无味的毒药之上。
「算了,先不管他,我还是跟宋怀谈谈吧。」
韩允果断放弃继续研究杜永,而是打开车窗冲随行的亲卫小声嘀咕了两句。
随后这名亲卫就骑着马跑了出去。
大概两三分钟之后,他就带着缉捕司的最高领导者回来了。
在太子的示意下,面无表情的宋怀打开门登上马车。
「宋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韩允率先开口打破这种略显尴尬的沉默。
「见过太子殿下。」
宋怀用无悲无喜的声音拱手行礼。
如果换成是老皇帝在世,他绝对不会只身一人来见太子,更不会听从对方下达的任何命令。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韩允早已不是什么太子,而是即将要登上龙椅的皇帝。
因此无论宋怀内心之中有多么不甘和愤怒,此刻也不会表现出来。
毕竟缉捕司最重要的职能之一就是皇家鹰犬。
它从始至终都只向一个人效忠,那便是龙椅上的皇帝。
至于这个皇帝究竟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姓韩就可以了。
「宋大人不必客气,孤知道你现在对父皇遇刺的事情非常不满和愤怒。但孤也是没办法,只能采取这样的下策。不然的话一旦京城局势失控,天下就会瞬间陷入分裂与战火。
所以孤希望你能摒弃前嫌继续执掌缉捕司,协助朝廷压制江湖上那些叛乱的势力。正所谓相忍为国,走到这个位置你我都没有太多选择余地,不是吗?」
韩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尝试着拉拢这位武学宗师。
毕竟这年头愿意为皇家和朝廷效力的武学宗师本来就少得可怜。
要是这位在一气之下选择离职,那他就会陷入无人可用的尴尬局面。
「殿下放心。宋某深受皇恩,明白自己该做什么。而且白莲教最近在甘陕发动的叛乱,也急需调集力量去压制和平息。」
宋怀也用有点生硬的口吻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太子听到后立马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以后江湖的事情就麻烦宋大人了,孤保证缉捕司日后还是由于你一个人说了算。」
他显然并不介意宋怀讨厌自己,只要对方能为自己所用就足够了。
就这样,在返回府邸的一路上,韩允陆陆续续见了很多人,通过一对一的谈话,或是拉拢丶或是打压丶或是警告,很快便将操控国家机器的几个重要位置掌握在手里。
等回到太子府的时候,他已经相当于是半个实权皇帝了。
可即便如此,这位太子仍旧没有选择直接住进皇宫,而是打算走一次三请三让的标准登基流程。
毕竟以他的政治智慧,肯定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着急。
不过这种沉稳的心态在见到杜永的瞬间便被打破了————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韩允目瞪口呆看着拿着鱼竿坐在莲花池旁边的身影,整个人感觉脑袋都是蒙的。
因为就在旁边的石头上,赫然摆着好几条已经死过去的锦鲤。
要知道这些鱼可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名贵品种,个顶个长得肥硕好看,是拿来镇宅辟邪的。
「钓鱼啊!难道这你都看不出来?」
杜永转过身一脸疑惑的反问。
太子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孤当然知道你在钓鱼。可为什么你会把钓上来的鱼放在石头上晾着?莫非你要吃这些锦鲤?别怪我没告诉你,这种鱼可不太好吃。」
杜永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吃这种小池塘里养出来的鱼。
就算要吃鱼,也得吃鲈鱼和黄鱼。」
「你不吃为何把鱼放在石头上晾着?放回水里不好吗?要知道这些锦鲤可都是孤精心喂养的。」
看着那些心爱的鱼被如此糟蹋,韩允顿时感觉心里在滴血。
如果换成是其他人干的,他早就开始发怒了。
「如果我不把这些鱼摆在这,别人怎知我钓鱼的水平?」
杜永理直气壮的给出了充足的理由。
钓鱼这种爱好最丢人的莫过于「空军」。
所以他从练这个技能的第一天起,就给自己定下一个铁则,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空军」。
因此不管吃不吃,杜永都会将自己钓上来的鱼摆在周围,以彰显自己的战果。
反正这年头只要是肉就肯定会有人乐意吃。
他自己不吃也完全可以送给别人。
「你————你————唉—算了,随便吧。」
韩允在上演了变脸绝活之后终于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彻底放弃去拯救那些心爱的锦鲤。
反正他用不了多久便要搬进皇宫去居住。
「要不要我待会上厨房给你做一道糖醋鲤鱼尝尝?」
杜永冲着太子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这句杀人诛心的话瞬间对韩允造成成吨的伤害跟暴击。
他连回应都没回应,立刻加快脚步一溜烟的消失了。
如果再不快点走,他怕自己会忍不住。
站在杜永身后的陶白更是捂着嘴止不住的窃笑。
聪明如她已经看出,自家小师父这绝对是故意的。
否则住在太子府那么多天为什么从来不钓,专门等对方回来的这一天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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