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断桥残雪》(2 / 2)

太单薄了。

雅致?

又不止。

它像一首古典诗词,却又比诗词更灵动,更贴近现代人的情感表达。

它用瓷器丶用烟雨丶用江南小镇的意象,构筑了一个空灵丶朦胧丶缠绵侧的意境。

美得惊心,又哀而不伤。

再看曲谱,旋律线条优美流畅,古风韵味十足,几个转音和装饰音的设计,巧妙至极,既保留了戏曲的韵味,又完全融入了流行歌曲的框架,听之在耳,仿佛能看见烟雨江南,瓷色如玉。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小蔡坐在旁边,看着两位大师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张薄薄的纸,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惊讶,再到震惊。

最后是某种近乎狂热的神情。

他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好还是不好啊?

看表情,不像是不好。

可这反应,也忒大了点吧?

足足过了有两三分钟,施光楠才猛地抬起头,看向王力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老王————」

王力平也同时抬头,两人目光相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撼,以及————一丝庆幸。

幸好!

幸好他们没走!

幸好他们看了!

这哪是什么敷衍了事的急就章?

这分明是两首打磨得近乎完美的精品!

是足以成为「中国风」代表作的杰作!

《断桥残雪》凄美深情,紧扣杭州地域文化;《青花瓷》空灵写意,将江南韵味和古典意象发挥到了极致!

两首歌,两种风格,却同样精妙,同样惊艳!

一晚上?

两首?

这已经不是「有才」能形容的了!

这简直是————怪物!

是天才!

是祖师爷追着喂饭,还得掰开嘴往里灌的那种!

之前觉得司齐是应付了事,不知道珍惜机会的想法,此刻显得多么可笑!

人家不是不珍惜,是胸有成竹!

「快!快!」施光楠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也顾不上扶,「笔!咱们得好好研究!这编曲,半点马虎不得!必须做到极致,才能配得上这词曲!」

王力平也豁然起身,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光:「对!编曲!老施,你看《青花瓷》前奏,用古筝轮指引入怎么样?要那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感!」

「可以!间奏用箫,那种悠远空灵的感觉!但要注意和琵琶的衔接————」施光楠语速飞快,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小蔡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懵了,看着两位瞬间「疯魔」了的大师,小心翼翼地问:「那————施老师,王老师,火车————还赶吗?快到点了。」

「火车?」施光楠头都没抬,挥挥手,语气斩钉截铁,「不赶了!改签!往后推!什么时候把这两首歌的编曲弄出个样子,什么时候再说!」

王力平也连连点头,眼睛就没离开谱子:「对,对!小蔡啊,麻烦你跑一趟,帮我们把票退了,或者改签,越晚越好!另外,跟饭店说一声,房间我们再续几天!快,快去!」

小蔡:「————"

又来?!

「可是,二位不是说京里有急事吗?」

王力平不耐烦道:「让他们等等,又死不了!急什么急?」

小蔡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提醒道:「呃————《红楼梦》剧组都在催了,催你赶紧回京。这可是国家级重点项目。」

王力平瞪眼,「什么重点不重点的,这里才是重点,告诉他们————能等就等,不能等就换人!我不干,有的是人干!」

小蔡:「————」

谁能换您啊!

换了您,人家找谁啊?

这个又不是田地里的大萝卜,一找一个准。

够资格的人就那么多,人家都有各自的事情。

小蔡转头看向施光楠,「施老师,您————」

施光楠略作沉吟道:「咳咳,稍后我会亲自和主办方沟通,我的音乐会推迟」

小蔡点了点头,已经有些麻木了,「行吧!」

王力平突然,苦口婆心劝道:「那可是你的音乐会?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国内现在可没有几个人有资格举办音乐会,我觉得还是音乐会更重要!」

施光楠也貌似好心提醒道:「我觉得还是《红楼梦》的配乐重要。这种国家级重点项目,做好了,可是会青史留名的。」

两人对视一眼,雷电在空气中碰撞,火花在爆炸。

小蔡见两人相互「好心」督促对方离开。

顿时,明白了,两人想要收司齐当徒弟的心思,又活了过来。

司齐只有一个,而师父有两个。

师父有点————多了。

竞争上岗,这竞争有点激烈了。

小蔡连忙装死,生怕两人的战火延续到他身上。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跟司齐,跟那「中国风」沾上边,这两位国宝级的大师,什么行程丶什么会议,统统都得靠边站!什么音乐圈大拿的矜持,更是说不要就不要了!

胡棋娴捏着那薄薄的信封,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司齐这小子,效率是挺高,可一晚上憋出两首————这能是细活儿?

她摇了摇头,作品好坏,这些不是她能决定的,省里,市里可是极其重视这次工作的,得尽快报告给领导。

她不敢耽搁,赶紧奔省音协。

办公室里————周达风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听胡棋娴说完,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一晚上?两首歌?」他放下缸子,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胡团长,不是我批评你,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艺术创作,最忌讳的就是敷衍!这叫什么?这叫态度不端正!

省里,市里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是对中国风」的肯定,也是对他的信任!

他就这么回报?

一晚上搞出两首,当是糊火柴盒呢?

我们杭州要的是能打出去的音乐名片,是要精益求精丶能经得起传唱的作品!

不是凑数的!」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些:「我看他就是仗着有点小聪明,瞎胡闹!不像样的作品,拿得出手吗?这要是拿出去,不成笑话了?」

胡棋娴被训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也直打鼓。

可东西都拿来了,总得给领导过目。

她硬着头皮,把信封递过去,小声解释:「周主席,您————您先别生气,看看东西再说。司齐同志虽然写得快,但人还是很认真的,熬了一夜呢,眼圈都是黑的————」

「认真?熬夜?」周达风哼了一声,接过信封,抽出那两页稿纸,语气还是带着火气,「我看看他能认真出个什么花来!」

他先瞥见了《断桥残雪》的标题,心里又哼了一声,断桥残雪,老掉牙的意象,能写出什么新意?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歌词。

看着看着,周达风点桌子的手指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