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光楠几乎本能道:「谁?」
胡棋娴指了指满脸无辜的司齐,「他!」
「啊?"
「啊?」
施光楠和王力平呆滞的看向司齐,这一次轮到他们陷入呆滞了,一个瞪大眼睛,一个微微张大嘴巴,竟然和陶惠敏,以及朱培桦刚才的表情一模一样。
司齐:「————」
搞什么东东,这两音乐圈大拿居然不认识自己?
呃————自己也好像不认识他们,扯平了!
两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在司齐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细地打量着。
年轻,太年轻了!
看模样,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蓝布外套,脚上是双洗得发白的回力鞋,站在那儿,除了个子高点,模样周正得过分,也就是个最普通的文艺青年。
这就是那个写出了《最后一场》丶搅得报纸上沸沸扬扬的司齐?
这就是那个鼓捣出「中国风」丶让朱培桦都自认「驾驭不了」的司齐?
施光楠和王力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惊愕,以及一丝————荒谬。
可刚才门外听到的那惊鸿一瞥的唱段,那新鲜又醇厚的「味儿」,做不得假!
能写出那词,谱出那曲,构想出那种融合方式的人,就长这样?这样的年轻?
年轻得就像大学生!甚至比一些大学生都要年轻得多!
这分明就是个学生的年纪!
一个在音乐上拥有如此惊人悟性和开创性思维的————绝世天才的学生!
等等————学生?
「这个家伙应该成为我的学生!只有我才能够指导他,让他勇攀音乐的高峰!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对,不能,特别是身边这货,他不配当司齐的老师!」
几乎是同时,两人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发现稀世璞玉丶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对方抢走的急切。
「司齐同志!」施光楠抢先开口,一步跨到司齐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蔼,甚至带着点诱哄,「年少有为,真是年少有为啊!听胡团长说,你是海盐人?巧了,我祖籍也是浙江金华人,咱们是正经老乡!你看,你这中国风」的想法,非常有价值,但音乐是门系统的学问,需要扎实的基础和正确的引导。我在中央乐团,也在音乐学院兼课,资源丶眼界,都是顶尖的!你若是跟我学,我保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铿锵有力地道:「保你在音乐这条道上,走得更稳,更高,更远!将来名留青史,也未可知!」
他这番话又快又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司齐脸上了,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学者风范。
王力平一听,急了,一把将施光楠往旁边扒拉了一下,自己挤到司齐面前,脸上笑得像朵怒放的菊花,语气更加恳切:「哎,老施,话不能这么说!论资源,我老王也不差!
我现在正给电视剧《红楼梦》作曲,里面涉及大量古典音乐的运用和现代化表达,这恰恰是中国风」最需要的营养!司齐啊,你跟我学,不仅能打好古典音乐的底子,还能直接参与《红楼梦》这样国家级重点项目的创作实践,这对你理解传统丶融合创新,有不可估量的好处!而且,」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跟戏曲界的大家也熟,程派丶梅派————都能给你引路!」
「王力平!你少来这套!」施光楠被扒拉开,又挤回来,脸都有些涨红了,「《红楼梦》是了不起,可我那《伤逝》也是歌剧!对声乐丶对戏剧表达的理解,我更系统!司齐,别听他的,跟我学!我那儿有全套的音响资料,国外的原版谱子,你想看什么有什么!」
「我的资源更适合他中国风」的路子!」
「我的教学体系更完善!」
「我人脉广!」
「我经验足!」
两位年过半百丶在乐坛德高望重的大师,此刻像极了去超市抢鸡蛋的老太太,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哪还有半点刚才在饭店里的矜持和怀疑?
简直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抖搂出来,就为了吸引眼前这个「学生」的目光。
胡棋娴站在一旁,嘴巴微微张着,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她预想过很多种场面:两位大师矜持地点评,严肃地指导,甚至可能因为理念不合而争论————
可她万万没想到,是眼前这种抢人!而且是如此不顾风度丶赤膊上阵的抢人!
她下意识地看向司齐,只见这年轻人被两位热情过度的泰斗夹在中间,脸上那点笑早就僵住了,只剩下不知所措的茫然,眼神左瞟右瞟,似乎在寻求救援。
陶惠敏同样惊呆了,但很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就漾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与自豪,亮晶晶地看着被「争夺」的司齐,嘴角抿着,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而另一边的朱培桦,则是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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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里有震惊,有恍然,但更多的是羡慕。
施光楠和王力平,那是他仰望的山峰!
如今这两座山峰,正在他面前,为了争夺一个年轻人当徒弟而「大打出手」————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朱培桦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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