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五常论战(2 / 2)

「就是!他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为我们说话,这多高明啊!」

先前那个活泼的女生用力点头,「那些老古董才该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为教争光」!可不是天天盯着女人穿什么!」

戴传统头巾的女生不说话了,默默接过自己的泡芙。

她心里其实也为王子的风采感到自豪,只是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对过于外向的表现有着本能的不安。

但看着身边同学们兴奋的样子,她也在想,也许————时代真的不同了。

【吉达】

红海海岸的「渔光一体」项目临时指挥部板房内,休息时间,工人们围着一台小电视,同样在看新闻报导。

他们中许多人,正是瓦立德「渔光一体」项目的首批受惠者。

从失业或低收入状态,获得了这份待遇不错且有长期保障的工作。

当看到瓦立德提到「2035年,非石油收入占GDP50%」的目标时,一个皮肤黝黑丶戴着安全帽的工人狠狠拍了下大腿,「好!殿下说到我们心坎里了!不能总指望地底下那点黑金子!咱们现在乾的这活儿,就是未来的新路子!」

「没错!殿下是干实事的!

你看咱们这儿,光伏板下面养鱼,听说以后还要搞什么菌根真菌」改良沙漠种粮食————

这都是在给我们找长久的饭碗!」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感慨道,「我儿子以后要是也能在这样的项目里工作,我就放心了。」

「听说殿下在中国还狠狠怼了那些批评我们搞经济改革的人?」有人问。

「那当然!殿下说了,改革好不好,沙特人民自己会评判!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一个工友复述着新闻里的内容,「殿下还提了咱们项目呢,说这就是沙特未来的样子!」

工人们脸上都露出了朴实的笑容和自豪。

对他们来说,宏大的改革叙事或许遥远,但一份稳定的工作和看得见的未来,就是最实在的支持理由。

瓦立德在他们心中,不仅是屏幕上光芒四射的亲王,更是带来切实改变的「雇主」和「领路人」。

【纳季兰省】

边境附近,一个贝都因小部落的帐篷里。

老族长盘腿坐在手工编织的地毯上,面前的卫星电视屏幕闪烁着。

当他看到瓦立德提及「阿治曼事件」并援引《贝都因习惯法汇编》时,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甚至有些凶狠的神色。

「这才像话!」

他用粗哑的嗓音对围坐的儿孙们说,「面对叛徒和间谍,就该用祖先传下来的规矩办事!

交给那些坐在空调房里的法官?

哼,只怕骨头都被他们磨软了!」

一个年轻儿子问道,「父亲,瓦立德殿下引用部落法,是不是说————他看重我们这些传统?」

「不仅仅是看重!」

老族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是在告诉所有人,部落的规矩和荣誉,依然是这个国家根基的一部分。

他虽然是高高在上的亲王,但没有忘记沙漠里的法则。

那个什么卡舒吉,住在华盛顿替美国人说话,也配评论我们的事?

殿下骂得好!」

对于这些深处边境丶对中央政府和联邦法律感触不深丶更认同部落传统和武力解决问题的牧民来说,瓦立德在阿治曼的强硬手段和在北大的辩护,非但不残忍,反而是「有血性」丶「不忘本」的表现。

这极大地满足了他们对于「强大保护者」的想像。

瓦立德「弯刀比律师函更有效」的形象,在此地尤为深入人心。

【利雅得】

某清真寺旁的茶室角落。

几位身穿传统白袍丶蓄着长须的长者坐在一起,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气氛却不如泡芙店那边热烈。

「殿下的智慧和辩才,无疑是为国增光。」

一位相对温和的长者缓缓开口,手指捻动着念珠,「在北大那样的地方,维护了国家的尊严,回击了无理的批评,这是值得赞许的。」

「但是————」

另一位面容更严肃的长者接过话头,声音压低,「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谈论宗教事务时的那种语气————

削弱宗教势力」丶限制宗教警察」,虽然加了修饰,但方向是明确的。

还有,他如此热衷于引用非伊斯兰的经典,在中国那样的世俗学府里如鱼得水————

这会不会————让我们的年轻人对信仰产生不必要的动摇?」

「我也有同样的担忧。」

第三位长者叹息,「改革是好事,但必须在教法的框架内,遵循正确的道路。

过度拥抱世俗文化,恐非福祉。

殿下才华横溢,更应谨慎言行,以免被误解,或————带偏了方向。」

他们的话代表了部分保守宗教人士及其追随者复杂的心态。

一方面,他们无法否认瓦立德此次演讲为国家带来的荣誉感和对批评的有力回击,这符合大众情感;

另一方面,他们对瓦立德改革言论中隐含的「去宗教化」倾向,及其对非伊斯兰文化的娴熟运用深感警惕,担心这会侵蚀宗教权威和社会传统价值观。

这种矛盾心理,使得他们在公开场合往往持保留态度,私下则忧心忡忡。

【王室圈层与精英沙龙】

表面的赞誉是一致的,无论是公开的宴会还是私下的聚会。

「瓦立德殿下在北大展现了沙特新一代领袖的风采」丶「这次外交公关非常成功」丶「为中国合作打下了更好基础」之类的评价不绝于耳。

官方媒体更是不遗余力地渲染这次演讲的积极意义,将其塑造为国家软实力的一次胜利。

然而,在那些挂满名画丶飘着雪茄和昂贵香水气味的深宅内厅,当最核心的圈子散去,只留下真正知根知底的三两人时,话题便会悄然转向。

「————风头太盛了。」

水晶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才华是毋庸置疑的,甚至————有些惊人。他对中国文化的了解,简直不像个沙特人。」

「穆罕默德殿下那边————怎么看?」

「公开当然是全力支持。但私下————呵,那位的心思,谁能猜得透?

不过,有这么一位耀眼夺目丶手握重金且深得民心的兄弟,换做是你,夜里能睡得多安稳?」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声音嗤笑:「若非苏德里系把持着效忠委员会过半席位————」

「我倒觉得,塔拉勒系这只新一代的狮王,才更该坐上那把交椅。」

「那不一定!穆罕默德殿下近半年东削教权,西镇部族,展现的铁腕和魄力差在哪里?」

「苏德里系到底势大啊————国民队的枪,财政部印章————」

「————瓦立德那套部落联邦的棋路,可不像是甘心当臣下的模样啊。」

「谁知道呢,将来————呵呵!」

「也是,到底是兄终弟及还是父死子继,又得乐子看了」

「所以啊——————赞誉归赞誉,热闹归热闹。

这沙特的天空,看似晴朗,但风向————却微妙得很。」

几句简短的交谈,杯中的酒液晃荡,映出吊灯复杂的光影。

赞赏与忌惮,联盟与制衡,永远是王室精英话语里的一体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