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大法师如最虔诚的信徒,膝行上前,紧紧跟随:「思坚参坐关数十年,日夜参悟天意,始终不敢踏出破碎虚空那一步。
每一次起心动念,都觉大恐怖临身。
苦思冥想多年却得不出结果,只能从前人的修行故事里寻求答案。」
红日大法师面容愁苦,他自忖天分禀赋冠绝当世,早早就在武学之上行至尽头。
几十载岁月悠悠而过,这位炼神大宗师坐关修苦禅,功力积蓄渐深,却仍不得寸进,看不清前路方向。
这等煎熬,仿佛病重之人卧榻等死。
姜异笑而不语,凡界武学等于只修「命」,而无「性」。
纵然气血再如何雄浑勃发,体魄再怎样坚不可摧,也只是一具炉鼎。
既炼不出长生不死的宝药,也养不成羽化飞仙的神丹。
况且,凡界本是绝灵之地,缺少灵机滋养的情况下,更不可能开启元关,孕育脑神。
「所谓破碎虚空」,便是打破天地桎梏,只身横渡灵界。
但只有身」,而无神」,极容易被虚空乱流扫灭五感。
哪怕飞升」功成,也只是一具无知无觉的傀儡体躯。
红日他迟迟不敢踏出这步,确有其道理。」
姜异眸光开合,心念流转,轻声问道:「起来吧,思坚参。你可知上界是何景象?」
红日大法师身披袈裟,上下无半点金玉装饰,与寻常苦行僧无异。
他缓缓起身,摇头道:「思坚参不知。」
「即便如此,你仍一心求飞升,矢志不改?」
红日大法师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我辈求道,只求走得更远丶登得更高,至于「道」究竟为何,并不在乎。」
姜异微感意外,似是未料到他会如此回答。
他闲庭信步般踏入宏伟神庙,殿中所供并非神像金身,只悬一字一【觉】!
「此为上一位「八宗真传」所留?」
姜异深深凝视,这个【觉】字写得并不甚好,略显潦草。
可当中神韵浓郁,流转不停,仔细放出气机感受,似有阵阵禅音,道道佛光。
倘若专心揣摩,此字一笔一划,仿佛都在演化罗汉丶菩萨的千百相。
「【佛道】修士?他们如何进到【聚窟洲】?」
姜异心中略有疑惑,却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抬手一挥。
宏伟神庙中供奉的硕大「觉」字,顿时发出毕剥声响,如同风化的砂石,一点点消磨殆尽,最终消散无踪。
这一幕落在红日大法师眼中,他既有震悚之情,又觉得理所应当。
大雪山供奉这【觉】字已逾千年,历代大法师都藉此参悟神功丶洞悉天意丶炼就真形。
此字神韵充沛广博,就算凡境十二变的顶尖高手,也绝不可能随意抹去。
上一代大法师还曾断言,纵然大雪山崩塌,这道【觉】字也能永世长存。
「大业取回关内江山,黎阳百部再次乱成散沙,你在其中出力颇多。」
姜异收起那道【觉】字,打算稍后填进自家的「道基」之内,随即轻声开口:「今日我也留下一字,接上凡境武学这条断头路。
能参悟多少,全看你们自身造化。」
姜异单手负于身后,屈指作笔,一撇一捺若龙飞凤腾,放出灿灿金光。
顷刻间,便在虚空之中,烙印下一个斗大的【道】字。
此字悬于半空,如同煌煌大日,散发出淡淡玄妙瑞彩。
红日大法师屏住呼吸,抬眼凝望,只看了一眼,便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他就此跪伏在地,不吃不喝,静静参悟了整整三个月。
终于从【道】字之内,参出一句诀要「周流六虚,法用万物————原来如此!」
红日大法师面色泛红,身躯虽枯槁憔悴,精神却无比抖擞。
神庙之内空荡荡,只有他一人。
上神已然离去。
他当即步出神庙,朗声发言:「传令天下,大雪山广邀天下同道,共证飞升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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