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话音刚落,朝堂上便一片死寂。
皇帝要办人,有两套程序可以走,正常的程序自然是御史或者其他朝臣弹劾,皇帝让三法司查办,最终三法司定罪,皇帝点头之后,具体实行。
另一套不常见的,就是走特务机构,也就是北镇抚司了。
当今皇帝,算是个比较温和的皇帝,哪怕是在他亲政之后,也没有怎么让北镇抚司掀起过什么大案,唯一闹得比较大的,还是赵孟静的事情。
如今,一向温和的皇帝,却让北镇抚司,直接开始记名字了!
陈清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真的站了起来,扫视了一眼跪在朝堂中的一众臣工,尤其是几位宰相,也都跪在了最前面。
陈清咳嗽了一声,看向最前面的谢相公,开口说道:「谢相?」
谢相公擡头看了一眼陈清,低头道:「我等内阁阁臣的名字,小陈大人应该都知道。」
陈清又回头看了看皇帝,皇帝这就是一脸愤怒,不过已经稍稍冷静了一些,陈清想了想,低头道:「陛下,朝中五品以上大臣的名字,北镇抚司都清清楚楚…」
他停顿了一番,又说道。
「臣有密奏,请单独面圣陈奏。」
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清,然后站了起来,面无表情道:「既有密奏,后殿说话罢。」
说罢,他缓步走下御阶,拂袖而去。
陈清回头看了诸位大臣一眼,最后看向谢相公,开口说道:「谢相,请诸位大人们起身罢。」这个时候,如果还一直跪着,那就是跟皇帝置气,局面还会一直僵持下去。
谢相公跪在地上,低头道:「陛下没有让起身,我等如何敢起身?」
陈清哑然:「陛下还没有让诸位大人们跪呢?」
陈清虽然不知道今日朝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猜还是能猜出来的,大概是皇帝说了腾骧四卫的事情之后,所有的文官便一道跪了下来,集体反对皇帝建立腾骧四卫。
说到这里,陈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道:「下官去陛见去了,如果下官回来之后,诸位大人还都跪在这里,那下官就真要一个一个记名字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大多数人都听在耳中。
「诸位大人里…」
他扫了一眼众人,淡淡的说道:「在北镇抚司留档的可不少,真要查起来,明天下官恐怕就要去京兆府借牢房用了。」
他这话一说完,京兆尹顾方就站了起来。
顾方本来就是天子一党,刚才跪下主要是因为天子发怒的原因,他并没有与这些文官们一条心。陈清与顾方对视了一眼,然后两只手拢在前袖里,默默走向后殿,不再看向这些大臣。
到了后殿之后,陈清就看到,皇帝陛下已经坐了下来,正阴沉着脸,低头喝茶,陈清上前,默默低头行礼。
「见过陛下。」
皇帝擡头看了一眼陈清,闷声道:「你陈子正如今倒是会做人了,给阶给到朕身上来了。」陈清连忙说道:「哪里是给陛下阶,是给那些大臣们一个阶。」
他笑着说道:「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此时,他们骤然听闻陛下要新设禁军,几位阁臣带头反对,众人群情激愤,自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悍不畏死,但只要停一停,让他们冷静冷静,这些人…」
「便不可能再这么硬气了,至少不会再这样同声一气。」
陈清看了一眼天子,低声道:「陛下如果相信臣,稍后可以直接散了朝会,几位相公那里,臣去跟他们分说。」
「如果陛下同意,六部尚书那里,臣也可以去,几天之后,或者下一次朝会,陛下再提腾骧四卫,便不可能再有今日这般情形了。」
天子深呼吸了几口气,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他看着陈清,默默说道:「四个阁臣,你只要去说服两个就行了,至于六部尚书,不用你再去奔忙了。」
陈清低头,应了声是。
皇帝沉默了一番,开口叹了口气:「朕今日不知是怎么了,有些收不住性子…」
当今天子,本质上是个比较柔和的性子,今日一口气打杀了七八个文官,属实是发了凶性了。大反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