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笑着说道:「要是一点一点来,二三十年也休想成事。」
「老师教过朕很多东西,朕这几年当皇帝,也渐渐想明白了,所谓圣君明主,在本朝,做读书人的圣君容易,做百姓的圣君很难。」
「是以,太祖太宗两任皇帝,至今在读书人口中,风评都不佳。」
皇帝起身,默默说道:「朕如果不成,那么后世之君,也大概没有什么机会成事了,我大齐的国运,也…」
皇帝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他话里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如果他这样一个年轻,而且目前局势相当不错的皇帝,也没有办法改变现有的一些现状,那么姜齐的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
当然了,这种到此为止,并不是说立刻就要亡国了,而是国运不再可能有什么上升的趋势。往后的皇帝,大臣,至多也就是做做裱糊匠而已了。
回天乏术。
皇帝说到这里,默默的看了一眼王相公,默默说道:「老师,朕不想做读书人的圣君明主。」王翰苦笑了一声:「陛下这些想法,真是难得。」
皇帝也跟着笑了笑:「老师应该知道,朕自小顽劣,不愿意待在深宫之中,当时朕常求着母舅,带朕去民间玩耍,母舅宠朕,经常带着朕到坊间以及京郊走动。」
「朕自小,就见过很多百姓。」
王相一怔,随即想起来了:「乐陵侯。」
他擡头看了看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颇有些感慨的长叹了一口气。
「到头来,原来是乐陵侯自己,杀了自己的儿子…」
他说完这句话,擡头看了看皇帝,突然心里,一阵凛然。
原来,乐陵侯与天子,私交其实相当深厚…而天子,还是杀了乐陵侯府的小侯爷…
想到这里,王相公对着天子欠身行礼,长叹了一口气。
「今日,老臣才明白,陛下这几年…到底有多难。」
皇帝背着手,往外走去。
「不如此,朕连放手一试的机会都没有。」
腊月二十八,湖州,德清县门口。
陈清在德清县城门口住马,他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姜世子,摇头笑道:「大冷的天,我是要回来见自家夫人,一起过年,世子何必跟着我,遭这个罪?」
姜褚瞥了他一眼,用两只手揉了揉自己被冻的发红的脸颊,开口说道:「你回来过年了,我要是不跟你着你,大冬天的,我去哪里过年?」
陈清闻言一怔,随即哑然一笑:「是了,世子在外出外差,也没有地方过年。」
姜褚呼出一口白雾,继续说道:「而且,你们南方也不算太冷,我们汴州到了冬天,那才叫冷。」说完这句话,他看了一眼陈清,笑着说道:「说起来,你我二人的奏书,应该已经送到京师了,不知道开年之后,陛下会给你何等样的赏赐。」
陈清摇头道:「剿倭的事情,到现在差不多只做了两成,哪有事情才做两成,朝廷就有赏赐的?」说完,他一抖缰绳,骑马奔向德清县城。
姜褚跟在他身后,问道:「开年之后,你准备怎么干?先把浙东倭寇给清理了?」
「那要等到开年以后再说。」
陈清扭头看了看姜褚,开口笑道:「我明年的事情还没有定,但是世子你明年的事情,却已经定下来了。」
姜褚有些疑惑:「我什么事情?」
「我向陛下上书,提议陛下在台州府,松江府两地设立市舶司,管理沿海商业贸易,这差事明年…」陈清擡头看向眼前的德清县城,缓缓说道。
「必然落到世子你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