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号在炮台射界以外,发炮诱敌,福州号丶福宁号则靠岸卸下火炮和炮手,在岸上建立炮兵阵地,轰击炮台。
炮击从天不亮开始,整整持续到正午。
虎门炮台被轰得稀烂,火炮全毁,守军要么被轰死,要么四散溃逃。
林浅派人将炮台占领,中午时返回广州城区。
到了当日傍晚,整个广州城内,残敌已基本肃清。
林浅命鲸船回南澳岛运送给养丶士兵,并令广州城戒严。
同时派快马,将广州沦陷,两广总督及三司官吏投降的消息向整个广东传播。
这个消息,如一颗深水炸弹,在广东炸开轩然大波。
这就像两军对垒,敌军派一员猛将,一刀把我方主将砍了,那这仗还打个什么劲?
次日一早,附近的村镇无不派人投降。
过了十余日,附近的东莞丶顺德丶三水丶增城丶从化等县全都派人来降。
到二月初,珠江平原大片土地,就已落入林浅之手。
鲸船从漳州丶广州之间往返运输不绝,陆续从福建调来三万营兵,接管珠江等城的城防。
同时兑现俘虏的承诺,广州等地降兵,想留在军中的,就留下考核丶训练,想回家的就发路费放人。自二月初起,广州完成了清理街道和尸体,逐步解除戒严,甄别与接管官吏,恢复基本行政,赈济灾民,恢复正常商业活动,同时严惩囤货居奇。
广州高官之中,按察使和布政使都十分配合,使得广州恢复经济秩序非常迅速。
此战,新军共出动六千五百人,死伤六百余人,明军死伤约在一千五百余。
对广州这种大城来说,几乎堪称兵不血刃。
攻城前后也不过三天,对百姓丶经济的影响也极小。
二月初五,南澳时报发表新闻一《广州三日之战纪实》。
文中详细介绍了广州三日之战的经过,着重描写义军的神兵天降丶势如破竹,明军阵前起义,三司官员投降,医兵救助百姓等事迹。
全文以纪实写法,以独特的小人物视角,讲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战。
受访者包括外城的百姓丶商人,归德门的士兵,被连哄带骗被拉上城头的民壮,以及基层官吏,甚至还有外国商人丶使者。
采访内容没有删减,没有歌功颂德,受访者怎么说,报纸就如何记录。
譬如问归德门的士兵为何投降,士兵就直白的说:「为了活命」,士兵甚至不知道,来攻城的是谁。这固然削弱了宣传力度,但让读者越发觉得真实可信。
而且医兵治疗百姓,新军士兵不进民宅,不骚扰百姓,都是真实情况,即便平铺直叙也足够有感染力。有住在内城的百姓,甚至刚知道有人攻城,战斗就已结束了。
同时,报纸还将胡应台写的「投降信」全文刊登在了报纸上。
为确保真实性,甚至雕版师傅刻字时,还一比一复刻了胡应台的笔迹。
这下他的缓兵之计,反倒成了真投降,广东各地主官见报,抵抗之心被进一步瓦解。
二月初十,南澳时报发表评论文章《浪潮的力量》。
文章化用荀子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语,将百姓比作浪潮。
指出广州之战的胜利,是明廷腐朽黑暗压迫下的必然结果,是民心所向,是历史大势不可阻挡。文章结语:「坚船利炮,可摧城垣,难撼人心。怒涛生于微澜,舟舰覆于顷刻。无民心为基,坚城何异累卵?」
而林浅能短时间获取民心,除实际让利外,就数报纸发挥的作用最大。
是以,广州破城之后,还在宵禁戒严期间,南澳时报第一时间就在广州城设立了分社,第二天,报纸的雕版就被鹰船运来。
第三天,广州城城门还没解禁,报纸已在街头巷尾售卖了。
广州报纸时效落后于福建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到了二月初十,广州分社的印刷能力进一步增强,已向四周县城广泛派送。
报纸在广东,永远走在新军的前面。
当二月中旬,雷三响新军整顿完毕,向东边的惠州府丶潮州府进军之时。
广州之战的事,早就在两府传开了,新军行军路上,百姓一路夹道欢迎,甜棵丶番薯丶鸡蛋等物送个不停。
有大明营兵「兵来如蓖」的珠玉在前,林浅料想,百姓顶多是不怕新军,是不可能搞什么笔食壶浆以迎王师这套的。
以至于军令强调的,都是不许欺压百姓,不许抢掠物资,不许侮辱妇女。
但百姓非要送,该怎么办,就不知道了。
惠州知府听闻新军攻来,知道无法抵挡,仅象徵性抵抗后,便全府投降。
潮州府紧随其后,也加入「舵公治下」,并派快马赶赴新军营地,请求新军把分水关下的总督标兵尽快消灭。
标兵千总在得知广州战果以及新军动向后,立马也投降。
毕竟两广总督都没了,他们还卖什么命。
与此同时,广州城总督府内,林浅正听部下汇报此战收获。
首先便是银钱,广州是岭南财税汇集之地,广东赋税和市舶司关税都汇聚于此。
经清点,司库存银有七十万两,铜钱十万余贯,这足以覆盖此战的军费支出,还有剩余。
其次,就是粮食丶食盐丶布匹等。
广州城永丰仓等官仓中,储粮有六十万石,足够全城军民食用数月。
如果用鲸船来运的话,这些粮食得运一百一十多个航次,储量十分惊人。
这些粮食本来是为防围城备的,结果城破的太快,全归了林浅。
除了粮食外,食盐还有五千担;各色布匹万余匹。
还有军械与火药,广州城武库中,有火铳五百余支,布面甲一千余副,刀枪弓矢等三四千把,火药有三千余斤。
军械与经济物资相比,就少得可怜了。
但总的来说,单单是广州一个城,战争潜力就已经很大。
凭福建一省之力供应新式陆军,从分水关向西推进,那真是难如登天,绝对会被拖入战争泥潭。即便打下来了,广东也成了一片废墟残垣,价值大损。
哪有如今这种广东行政瘫痪,各地望风归降的大好局面。
归根结底,林浅能赢靠的是制海权,舰队远距离兵力投送。
炮舰提供火力支援,鲸船提供强悍运力,保障军队后勤。
本质上,就是海权思维对陆权思维的碾压。
「木材呢?」林浅问道。
手下在厚厚帐簿丶文书之间一阵翻阅,终于找到一本册子,翻开道:「黄埔船厂有大木一千余根,板材一万余料,木料以杉木丶樟木丶铁力木为主。」
这年代,从木料的量词并不能直观看出木料多寡,还得结合木料尺寸才行。
仅从数据上粗看,广州的木料,够厦门船厂撑个半年左右,半年之后还得想办法获取新的木料。作为海洋政权,对木料的渴望,就像是吸血鬼渴望鲜血一样,是刻在骨子里的。
林浅命令停泊在广州的鲸船,先将木料运往厦门一部分。
另外,林浅还缺银子。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既然战端已开,往后就要花钱如流水了。
现在林浅占了小半个广东,新军的规模也要再扩张才行,同时济州岛之战和广州之战,新军暴露了很多问题,也要花银子整改。
除此以外,硝石也是战略物资,木炭丶煤炭产量也不够,佛山治铁和澳门铸炮厂的产量也亟待提升。一言以蔽之,大明这艘破船停了太久了,现在重新起航,真是百废待兴。
需求要逐项解决,林浅决定先攻克军事问题:「叫白清来一趟。」
广州之战林浅徵调了麾下全部的海上力量,鲸船没有去会安贸易,白清也随着一起到了广州。小半个时辰后,白清走进总督府正堂。
林浅叫人取来一张地图,图上囊括了华南丶中南半岛丶加里曼丹岛丶苏门答腊岛丶印度和锡兰岛。一条红线,由南澳岛延伸至会安港,经过马六甲海峡后北上,一直到孟加拉。
林浅指了指地图中心:「孟加拉,此地盛产硝石,这正是目前军中急缺之物,我准备派两艘亚哈特船跑一趟。」
自然界中几乎没有现成的硝石矿,这东西一般生成于厕所丶牲畜圈丶老房子的墙根上,通过刮硝土的方式获取,产出率很低。
以往福建丶澳门还能通过在大明内部贸易获得硝石,现在战端一开,获取渠道就掐断了。
林浅的火枪火炮,又极度依赖硝石,这些年囤积下的硝石,还能撑一段时间,但供应渠道还是要未雨绸缪的建立好。
林浅继续道:「此地目前处于莫卧儿帝国治下,帝国势力非常强大,同时英国丶荷兰丶葡萄牙等国,在此也有据点,势力错综复杂。
我对此地的了解也十分有限,因此要派一个得力人手去。
现在启航,正可在马六甲待夏季风北上,不耽误时间。」
白清道:「我去。」
林浅笑道:「这种小事,怎可耗费我一员大将?找个信得过的船主去吧,要有勇有谋,机灵些的。」白清想了想道:「那就派锺阿七去吧,他在众船主里跟舵公最久,我也熟悉他,他下手果决,遇事不会吃亏。」
「好,挑哪两艘船,带多少人手,什么货物,都由你定。」
「是。」白清拱手应下。
这时,堂外耿武禀报:「舵公,铸炮厂的枪匠到渡口了。」
这便是下一项要解决的问题了,就是研制卡隆炮和燧发枪。
为解决此问题,林浅特意令标准工坊丶澳门枪匠丶新军军官都派了代表参与。
只是光有这些人还不够,科技树上,还有最重要的治金科技没有点亮。
林浅起身道:「备船,去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