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苏党传说之治安司(2 / 2)

苏泽说道:「这份奏疏,还是要让你们治安司上奏」

李德福没听懂:「苏公的意思是?」

苏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抽出一本空白奏疏,提笔开始写。

他的笔速很快,几息的功夫就写完了开头一段,然后停下笔,将奏疏递给李德福。

李德福接过来一看,苏泽写的是一份新的奏疏草稿,《请厘定京师公共聚集备案条例疏》。

苏泽的奏疏,就是用皇城治安司的口吻上奏。

其他内容,倒是和李德福所列的差不多,但是苏泽扩写了需要备案的范围,不限于文娱活动。

而是包括但不限于讲学丶结社丶会道门聚会丶宗教法会以及一切在公共空间召集一百以上的集会。

李德福看到「讲学」二字时愣了一下,看到「会道门聚会」和「宗教法会」时,瞳孔微缩。

他抬起头看向苏泽,苏泽正看着他。

苏泽说:「你那份奏疏,只提文娱活动,内阁自然觉得可有可无。但把讲学丶结社丶

会道门和宗教聚会一并写进去,内阁就会认真对待了。」

李德福瞬间明白了苏泽的意思。

讲学关联的是士林清议,这件事是执政者相当忌讳的。

其实,大明大部分的首辅,都是反对讲学的,就算是推广实学的高拱,也不喜欢私下讲学,他更愿意通过登报投稿这类方式进行公开发表观点的学术交流。

最爱讲学的阁老,大概只有徐阶和李春芳两位了。

至于张居正,对讲学的态度就是极其厌恶了,甚至他连书院都很厌恶。

原时空,张居正担任首辅后,多次下达禁毁书院的命令。

当然,禁毁书院的命令,很多首辅都下达过。

结社关联的是民间舆论,会道门和宗教聚会关联的是邪教传播。

这几样东西,每一样都是朝廷高度敏感的事务。一旦把它们纳入备案体系,内阁就不可能再犹豫。

苏泽接着往下写。他在奏疏中补充了几条具体措施:

备案采取「一表一簿」制,组织者填写备案表,治安司登记造册,不收取任何费用;

备案完成后,治安司根据活动规模决定是否派人到场,一百人以下的活动自行管理,一百人以上的活动治安司视情况派员巡查,两百人以上的活动必须提前派驻巡警;备案信息在活动结束后归档留存,作为日后同类活动的参考依据。

他又在奏疏末尾加了一段:「讲学结社,乃我朝文教昌明之象。然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与其事后追责,莫若事前立规。规矩立则自由有度,秩序存则文教可长。」

李德福看完最后一段,拱手说道:「苏公这份奏疏,比下官那份周全十倍。」

苏泽并没有把草稿给李德福,他说道:「这不是我的奏疏,而且也只是草案,这个想法是你们治安司提出来的,所以也应该由你们治安司自己完善。」

「空谈也不是不行的,治安司也可以调研调研,京师聚会的情况,罗列往年的数据,内阁才会支持。」

李德福有些犹豫:「苏公,这奏疏分明是您的主意,下官不敢掠美。」

苏泽摆了摆手:「你是治安司主司,这种事本来就是你分内的职掌。」

「我若是署名,内阁反而要多想一层,是不是我在背后推动,是不是另有深意。你用治安司的名义上奏,就是公事公办,内阁不会多想。」

李德福不再推辞。

回到治安司之后,李德福立刻派人调研,又让人找来了顺天府档案中,因为集会造成伤亡的案例,统计人数。

这么一统计,李德福也后怕。

原来,京师每年都会因为集会出事,伤残死亡人数都不少。

最严重的,是嘉靖年间的一次民间灯会,因为灯会太热闹,烛火点燃了花灯,整个街道都被烧毁,死亡两百多人,烧毁民宅三十多座。

李德福附列数据,又将苏泽建议的,将会道门丶讲学丶集会都加入其中。

奏疏再次送到内阁,几位阁老传阅了一遍,反应截然不同。

高拱看到「讲学」二字,目光停留了片刻,随即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也在看同一行字,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立刻开口。

李一元看到「宗教法会」四个字,放下奏疏,沉默了片刻。

他在刑部做过,太清楚宗教聚会的敏感程度了。

各地白莲教丶一贯道丶罗教的活动从未断绝,只是朝廷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名义去统一管理。

如果治安司的备案制度能把这一块纳入监管,礼部反而省了事。

这份奏疏和上一份已经是两回事了。

高拱打破沉默:「这份奏疏,内阁议一议吧。」

这一次,风向完全不同。

雷礼说重大公共聚集活动事先向治安司报备,对于京师的稳定确实有利。

李一元也支持治安司的提案,只是建议备案制度要与礼部现有的僧道司管理和讲学登记制度衔接,避免多头管理带来混乱。

张居正点了点头,补充了一点。

他说备案而已,不是禁止。寺庙讲经丶书院讲学丶民间结社,只要提前报备,该办照办。治安司也不过是防患于未然,对各方都没有损害。

他建议将备案制度的试行期定为半年,半年后由治安司汇总执行情况,报送内阁评估,再决定是否正式推行。

高拱见无人反对,当场拍了板:「那就这么定了。票拟通过,送司礼监。」

这一次,李德福二次上疏到内阁票拟通过,前后不过一天。

次日清晨,司礼监批红用印,圣旨下发:「皇城治安司所奏,自即日起,京师凡重大公共聚集活动,须提前三日向治安司备案,违者以扰乱京师治安论处。」

李德福看着下来的圣旨,心情激动不已!

他原本不过是佐吏,上奏这种事情,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后来一路上机缘巧合,成为治安司主司,但是李德福依然不敢言政,因为在他潜意识里,这些都是士大夫们才能做的事情。

多少官员,一辈子都没能通过一份正经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