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秋很激动,因为灵息玉百分百适配,那就意味着接下来那把镰刀神物绝对能适配了!
这样,就能研究下去了!
王闲环视众人一眼。
果然对于大部分武者而言,灵息玉达到百分百适配,唯一的好处就是保底能适配更高级的神物。
可惜,没有武者知晓。
这灵息玉本身潜藏的价值,恐怕远远超过地级神物。
“……不急。”王闲收回目光,“先把镰刀的适配测完。”
“对对对!”后者赶忙回答。
适配检测区重新热闹起来。
方砚秋示意助理将那个狭长的黑色木匣搬到检测区正中央。
三重密钥依次输入,匣盖缓缓滑开,那把锈迹斑斑的镰刀重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依旧是死气沉沉的样子,刀背上的裂纹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铁灰色,毫无光泽。
“和灵息玉不同,这件神物的适配检测不能直接接触。”方砚秋恢复了正常的授课语气,但目光时不时地往王闲那边瞟,“因为对它的各项检测目前数据都极其有限,直接接触存在不可预知的风险。今天的适配检测全部采用隔空感应方式。在检测舱内,用精神力或者元力远程触碰这件神物的表面能量场。只要能产生任何适配反应,哪怕适配率只有百分之一,都算数。”
这种方式其实对适配影响很大,但本身要求也不高,只要有适配率就行了。
学生们排着队走进检测舱。
一个。
两个。
十个。
三十个。
灵晶投影上的适配率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冷冰冰的零。
连之前那个灵息玉适配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一的青年走进茧舱时,全场都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结果他在舱里足足站了四分钟,久到方砚秋都开始抬手看时间了。
“零。”
他出来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但嘴上还是逞强:
“估计是等级太高了,隔空检测根本感应不到。下次能接触检测的时候,我再试试。”
方砚秋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秦昭回头看了一眼王闲。
“王老师,该你了。”
训练厅里所有的目光再次汇聚到王闲身上。
方砚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王闲走进茧舱。
舱门合拢,环形扫描阵列缓缓降下。
这次不需要贴手腕了,隔空适配检测的运作方式和常规检测不同,扫描阵列会将镰刀的能量频段放大并投射到舱内,由被检测者在舱内用精神力进行感应。
浅蓝色的光芒在舱内亮起。
王闲闭上眼睛。
他的精神力没有释放出去,因为不需要。
他的精神力触及那把镰刀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一种东西。
准确的来说,不是他感觉到了镰刀。
是镰刀感觉到了他。
那把静静躺在黑色衬垫上的朽铁镰,在王闲的精神力触碰到它表面那层稀薄得几乎不存在的能量场的瞬间,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震颤的幅度小到检测仪器几乎无法捕捉,只有那个实时反映适配率的投影数字捕捉到了。
数字动了。
从零,跳到了百分之零点三。
方砚秋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零点六。
零点九。
一点二。
数字跳得极慢,每一下都像是在泥沼里蹚行。
没有之前灵息玉适配时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反而有一种迟疑,一种不确定,甚至是某种深层的抗拒与挣扎。
就像一个失忆的人在路上遇到一张熟悉的脸,知道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一点五。
一点七。
二点零。
台下的学生安静得像是被集体定身了。
在经历了四十多个零之后,这个数字哪怕只有百分之二,都像是一记惊雷。
秦昭眉头紧锁。
他注意到数字上涨的速度和其他适配者完全不一样。
正常的适配检测,要么直接归零,要么在几秒内稳定出一个数值。
但王闲的适配率在缓慢上升的同时,还在细微地波动,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博弈。
二点三。
二点五。
然后在百分之二点六的位置,数字停住了。
停了大约两秒。
方砚秋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数字突然开始下降。
一点一。
零点五。
降得极快!
比起刚才的上升,现在的表现,就好像确实是遇到了曾见过的人。
只不过,转眼一看,居然是敌人。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曾经跳动过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回落,最终重新归零。
灵晶投影上的适配率恢复成了一个冰凉的白色字体:零。
训练厅里的安静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是一片混乱。
“动了!它动过!你们看到了吗?百分之二点六,它上去过!”
“但后来又归零了……这到底算不算适配?”
“废话当然算,归零之前是有过适配的!”
“可贤庭集团的条件是出现非零适配数据,它最后就是零啊……”
方砚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从事神物适配研究二十年,见过无数适配图谱。
有的适配率像火箭一样冲上去再跌下来,那是适配者与神物在某几个维度上契合但在关键维度上背离。
有的适配率始终低水平徘徊,那是勉强能用但不契合。
有的一开始就飞涨然后稳定,那是最理想的适配走势。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先是零点几零点几地往上爬,爬到百分之二点六之后开始往下掉,最后归零。
太诡异了!
他猛然抬起头,看向茧舱里走出来的王闲。
王闲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走出来的时候甚至顺手笼好了袖子,像是刚才进的不是最前沿的神物检测舱,而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电梯。
方砚秋快步迎了上去:“王老师!刚才适配率确实出现了非零数据……”
“最后归零了。”王闲的语气很平静。
“但是——”
“过程不算数的话,那就算零。”
方砚秋噎住了。
他沉默了许久,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名片是深灰色的金属材质,表面压印着他本人的灵印,在光线下隐隐流转着银色纹路。
“这是我私人联系方式。我希望能和你保持联系。”方砚秋说,“这件神物的研究课题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如果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需要王老师配合,贤庭集团会按最高规格的研究员酬劳支付费用。”
王闲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了袖子里。
这是方砚秋今天第三次说“研究课题”这个词,但这次的态度和之前不太一样。
前两次是例行公事式的邀请,这次多了一种私人的紧迫感。
他大概凭直觉判断出了什么东西,虽然那个东西他可能完全无法用专业术语来解释。
“方主管。”王闲忽然开口,“进一步说话?”
方砚秋回过头,想了想点点头,和王闲走到了后方一个隐蔽的检测室中。
“方便问一下,”王闲的目光落在那把镰刀的木匣上,“这件神物具体是怎么来的?”
方砚秋沉默了一瞬。
王闲注意到他沉默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撒谎,而是在快速判断哪些信息可以透露给一个非集团内部人员。
这是技术大拿在涉及核心机密时的本能反应。
“出土地点确实是在龙国北海。”方砚秋斟酌着开口,“但实际上不是出土。这件东西是从深空前哨寄回来的。”
“深空前哨…”
“贤庭集团陈董目前主导的一个项目。”方砚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四周的学生还沉浸在适配检测的喧闹中,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陈董率队进入深空前哨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了。这件镰刀……其实是陈董亲自从深空前哨寄回来的物件。”
“只说让我们研究,顺带找找适配者。”
“但…”
他顿了顿。
“从各项检测指标来看,它的神性波长丶能量频段丶物质构成,确实都符合现代神物的判定标准。所以集团最初把它归类为神物。但随着研究深入,我们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方砚秋看着木匣里的镰刀,那条深邃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犹豫,“它的能量底层似乎套着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体系。我们现有的神物检测框架无法解释那部分数据。所以严格来说,我们现在也不确定它到底算不算一件神物?”
王闲静静听他说完,大概明白了。
这就是陈玉婷在深空前哨找到的,根本不是从什么遗迹中找到的。
只是,她胆子这么大,竟敢把战冥主宰的魔器扔到蓝星?
她当初抢夺了厄难主宰那破碎的权位,应该对魔庭的结构是有所了解的。
她前世对魔庭中这位后期出现的战冥主宰或许了解不多,可哪怕任何一位魔神柱的魔器,放在蓝星貌似都很危险吧?
除非,还有其他原因,不得不把魔器扔到蓝星?
难道如自己所想,是为了引出那位潜伏在蓝星的魔神柱吗?
只单纯是这样的圈套,未必也太粗糙了。
这不像是陈玉婷会设下的。
“方主管。”王闲说,“陈董最近有和集团联系过吗?”
方砚秋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变化很小,稍纵即逝。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深空前哨和蓝星的通讯间隔比较长。我只是一个技术部的主管,和陈懂联系是其他部门负责。”他说,“不过王老师为什么问这个?”
王闲将目光从那把镰刀上收回来。
“随便问问。对了…”王闲眯着眼睛,忽然说道,“我能否带走那一枚灵息玉?”
“嗯?”方砚秋一愣,“那个,王老师若是和我们合作,我们其实可以提供更高级的,比如玄级乃至地级的一些神物。甚至还能参与到天级神物的校准…一枚灵息玉…”
你这要求是不是也太低了?
我们贤庭集团还没这么小气吧?
王闲却笑着回答道:
“无妨,我不擅长使用神物,灵息玉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