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宇宏笑了笑,接着说道:「因为大跳守角结构松散,弱点明显。」
「大跳守角后,三三位留下了致命的打入点,对手点入三三后,原本的角地不仅可能被掏空,守角一子甚至会变得孤立无援,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这还是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一—」
杨宇宏深吸一口气,吐出四个字:「效率不够!」
「传统观念认为,花一手棋去下一个结构不完整丶留有明显破绽的棋,效率不高。这手棋既没有像小飞那样彻底守住角空,也没有像拆边那样有效地扩展势力,因此不好!」
「除此之外,大跳守角还违背了『补棋补净』的原则。」
「高手对弈,讲究『形」和『本手」。一手棋下去,最好能把形状走厚丶走乾净,避免给对手留下太多借用。大跳守角显然是「形薄」的典型,留下了太多可以利用的余味。」
「这就是,为什么小目大跳守角,一直无人问津,也不被我们接受的原因!」
「花一手棋去做一个留有明显缺陷的防守,是不负责任和效率低下的。有更坚实丶更让人放心的选择,比如小飞丶单关,又为什么要去下一个有风险的棋呢?」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心中莫名弥漫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紧张感!
杨宇宏对于小目守角的拆解分析,毫无疑问是对的,而且可以说一针见血!
正是这几点原因,大跳守角始终无法被视为是一种好的手段!
而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有种即将见证历史的强烈预感,杨宇宏接下来的话,恐怕要震动世界棋坛!
围棋是一条漫长到没有止境的道路,所有人都是求道者,即便是最强的棋士也不例外!
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一盘棋,让我有了新的观点。」
杨宇宏缓缓开口道:「那便是,形状是否好,是否违背棋理,都不重要,大跳守角的薄,或许可以通过全盘的速度形成势,得到弥补?」
此话一出,全场皆寂!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睛,望向了杨宇宏。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形状丶棋理,都不重要?
「因为,大跳守角是一手棋覆盖范围最广的守角方式,它极大地强调了边和中腹的潜力,最终形成新的平衡!」杨宇宏接着说道。
「等等,杨宇宏老师!」
一旁的女解说忍不住打断了杨宇宏的话,难以置信的问道:「那按照你的意思,如果这些都不重要,岂不是破绽再多都无所谓,速度够快就行了?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不是星位?星位更快啊!」
「就是不能是星位,才是对的啊!」
杨宇宏摇了摇头,笑道:「小目大跳守角找到了微妙的平衡点,它并不是星位,而是小目,因为小目更坚实,对角更具有掌控力,如果星的话,速度又太快了,所以是小目,也只能是小目!」
「看完这一整盘棋,你们难道不觉得吗?」
这一番话,让所有人心脏骤然一跳,如遭重击,脑海之中空白一片,甚至耳畔仿佛都响起了耳鸣,在嗡嗡作响!
只能是小目?
相比于星,小目更坚实,相比于小目,星速度更快。
他们此前认为,小目布局自然要坚实为主,如果要追求速度,为什么不选择星位布局?下了小目还用大跳来追求速度,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两头不讨好!
但是,或者可以说,小目大跳守角正是一我全都要?!
而且,如果这个理论成立,不仅全都要,还竟然真的全要成功了?!
但是杨宇宏的话,却文让他们无法反驳!
为什么不行?
星位速度太快,大跳和拆边都差不了太远了,都很像是三连星了,而或许小目恰恰是最合适的?
但这简直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小目丶对星的理解!
所有人都忍不住再度朝着俞邵和本因坊信合那盘棋投去视线,心神颤动不已。
「那无忧角,难道是错的?」女解说忍不住追问道。
「不,最有趣的就是,无忧角应该也是对的。」
杨宇宏淡淡一笑,开口道:「两种截然不同,或者说背道而驰的理论,但都是对的,优劣都很细微,可以忽略不计,或者说,区别只在于,你自己认为哪种更好!」
「因此,认为无忧角才是对的棋手,还是不会觉得小目大跳有多好,认为小目大跳是对的棋手,同样不会觉得无忧角有多好!」
「因为都没错!」
闻言,所有人都不由膛目结舌,一旁的女解说更是表情动容!
这一番话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炸的所有人都头皮发麻,头晕目眩!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说,小目大跳守角,是一种可行的下法,虽然让人震撼,但也不至于说是推进围棋进程。」
杨宇宏摇了摇头,说道:「真正让我为这盘棋着迷的,是小目大跳守角可行的背后,所意味的定西。」
闻言,女解说终于回过了神,似乎同样意识到了什么,表情骤变!
电视机前成千上万的观众,有的似有所悟,有的面露惊惧之色,还有的表情茫然,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杨宇宏顿了顿,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即一「不再遵循以「坚实丶本手丶无弱点」为核心的棋理,而是追求速度和全局配合!只要有速度和全局配合,找到平衡的那个点,任何棋理皆可舍弃!」
「这才是,真正令我激动,开创时代的定西!」
「这是围棋的未来!」
「再无任何桔,万类霜天竞自由!」
演播室内杨宇宏当着全世界观众说的那一番话,究竟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比赛会场内的俞邵对此自然是一无所知。
俞邵此刻才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看着对面的本因坊信合,目光依旧平静,缓缓朝着本因坊信合低头道:「多谢指教。」
面对这场败局,本因坊信合脸上毫无失意之色,同样深深看了一眼俞邵后,无比坦然的低头回礼道:「多谢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