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孽子(1 / 2)

冒姓琅琊 东周公子南 4790 字 6小时前

「世以为奇,实英雄之常。大王所向,自在世度之外。」

「孤在世度之外,故能得卿命世大才!今日与卿扬帆击水,出平天下,卿以为如何?」

「前军直压江心,见旗则进,不得回顾!」

「本王看他有点分不清大小了!那本王得教教他!你传我令,即刻夺去他所有权柄,只留军司虚衔!」

「之颜,之颜你说过的!你说胜负尚在五五之间!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王爷!王爷!」

巴东王猛地惊醒,一把抓住身边长刀。

「王爷!是臣!郭文远!水和吃食寻到了!」

郭文远与三个骑卫半跪在荒草中,人人灰头土脸,神色疲惫。

巴东王怔了片刻,眼中惊慌渐渐散去,喉结滚动了一下,盯着郭文远手中那个水囊。

郭文远赶紧递上:

「王爷,先喝口水——」

巴东王夺过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喝完后精神好了一些,低声问道:

「有吃的吗?」

「有!」

郭文远捧上一块从衣上割下来的布襟,里面盛着野菜似的东西:

「臣等寻了半天,只寻到这些。这是——」

巴东王饿急了,也不管是什么,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刚嚼了几口便吐了出来,弯着腰乾呕不止。

郭文远急忙上前,又拍背又递水。

巴东王灌了两口水,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这什么玩意儿!有毒吧!」

郭文远苦笑道:

「这是苦葴,又名酸浆草,乡下叫小酸茅。味道虽然不是那么好,但能生吃,还能入药......」

巴东王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吃不了这个,分给大家吃吧。」

三个骑卫早饿得前胸贴后背,闻言也不客气,接过那捧酸浆草,很快瓜分一空,嚼得津津有味。

郭文远又呈上一小捧嫩荚:

「王爷试试这个。这是地角儿苗子,又叫牛儿苗,乡下没粮的时候用这个能顶饭,嫩角可以直接吃,硬角得煮熟才行,煮出来还有甜味呢。但眼下不便生火,王爷将就用点。味道比苦葴好入口。」

巴东王勉强吃了些,又就着山泉水咽了点山苏叶,剩下的都留给郭文远等人分食。看着几人吃得胡乱,叹了口气道:

「我但凡有一柄弓在,也不会沦落到吃叶子的地步......」

郭文远想再次提醒不能生火的事,但一想反正附近除了坐骑也没活物,就随王爷过过嘴瘾吧......

巴东王四下看了看,终于意识到不对:

「诶?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郭文远没敢直说逃跑了,只是道:

「臣等找食物时走散了,这荒郊野外的,一时寻不见......」

巴东王没有再问。

他看着眼前四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心中既酸涩又温热。忽然站起身来,目光坚定,神色雄毅,沉声道:

「患难识忠臣!你们都是本王的忠臣!等本王夺回大军,重振旗鼓,你们四个,人人重赏!」

三个骑卫皆跪谢!唯郭文远站着不动。

巴东王看着郭文远:

「你不信本王吗?」

郭文远犹豫片刻,一撩衣摆,双膝跪地,磕了个头说:

「臣有肺腑衷言欲上陈,但请王爷答应臣,无论臣说什么,王爷都不能动怒。否则臣万死不敢说。」

巴东王沉默片刻,叹道:

「以前总发怒是我不对,以后不会这样了。今后你有什么话只管说,不必如此,我保证不动怒。」

郭文远吸了一口气道:

「臣以为,王爷不可去寻王军司!

昔日王爷夺长湖军,乃因长湖军无备,主将中才,王爷猝然而发,以名势临之,取之容易。

然今时不同往日,我军败讯或已传至,而王军司权谋机变,又断非长湖主将可比!

王爷轻往夺军,万一不成,只怕——」

巴东王压着火气,冷笑道:

「怎么,王扬还真敢反不成?就算他真反,本王也留了制他的杀招!」

郭文远急切争道:

「臣不敢妄测军司之心!

只是王爷所留杀招若能制军司,何至伐雍之军,一去无消息!

薛绍虽为监军,但又岂是军司对手?

以军司之才,不要说一个薛绍,就是十个,又奈军司何?!」

巴东王脸色铁青,咬牙说:

「就算王扬真反了,但众将见本王亲至,难道也跟着他一同反?」

郭文远痛声道:

「若王爷击败台军,挟大胜之威丶全师之势,重临大军,或尚有可为!

但如今一败涂地,单骑而往,人心难测呀!

王冲天久随王爷,是王爷一手拔擢,尚弃主而走,不曾回顾!

王冲天如此,诸将之心,又如何能保!」

荒草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巴东王站在那里,手掌紧紧握住刀柄,许久,又缓缓松开,声音沉涩:

「那你说怎么办?」

郭文远跪前一步:

「如今之计,惟有投北朝。

王爷虽暂败,然皇族宗嗣,帝室之胄!

北朝素来招纳衣冠,见王来奔,必欣然而迎,待以殊礼。

昔刘昶奔魏,亦得封王爵丶尚公主。如今刘宋已亡,大齐方盛,彼得王爷,不独增声势,亦可为南向之资,岂有不重之理?

王爷此去,必得贵封!

至于他日重临荆州,再举大业,亦非虚谈!

唯愿王熟思之!」

郭文远说完伏地不起!

巴东王抬眼望向北方,视线被荒林遮挡,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远天隐在林梢尽头。

他凝目半晌,缓缓摇头道:

「大丈夫终不能与胡虏为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