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什么意思。但思诏旨中『倾山碎卵,必无所惜』一句,有些感慨罢了。」
尹略彻底领会了精神,他刚才已经展现过对这位未来天下之主的尊畏与惶恐,现在,该展现自己的果敢与勇决了——
他一抱拳,甲胄震响,声音铿锵:
「末将明白了!末将此去,必以忠字当头!」
......
京郊庄园,月浅灯收。
禁军中军长史王谌(军高参,之前出现过,见139章)一路送卫尉胡谐之出园。
胡谐之今晚没少喝,脸上满是红光,步子虽然还算稳,但舌头有点大,再加上他有溪族血统——和心一从小生活在汉地不一样,他一大家子都是溪族人,口音本就不正,这一喝酒,音调就更飘了:
「别送咯别送咯!长史大人太客气咯!哪有送这么远的咯!」
王谌揽住胡谐之的手臂,手上比划间也有几分醉意:
「这不是我客气,是王爷特意交待的,让我一定一定送卫帅上车!卫帅今儿要是从我手里走丢了,王爷能饶得了我?」
胡谐之拍着王谌的手背,拍得叭叭作响:
「你家王爷什么都好,就是待人太好,待人太好!」
王谌笑着凑近了些,酒气喷在胡谐之肩头:
「王爷待别人好不好我不知道。但待卫帅,那是真好。」
他向旁招了招手,两仆捧着一只锦匣上前,匣盒一开,金光满眼!
只见盒中锦缎层层铺陈,其中赫然嵌着一尊纯金神像。此像蛇身人首,眉间连珠,头戴通天冠,手持大日轮,内有三足乌,面容肃穆,双目微垂,隐隐有一种上古苍茫之气。灯笼映照之下,通体流金,神辉浮动!
(上两张图)
胡谐之看得一双牛眼直放亮光!
王谌在一旁介绍道:
「此像是隗嚣所铸,最初是一对,后来献给光武帝,一直藏在汉宫。再后来两像流传到苻坚手中。苻坚淝水兵败,此像被刘牢之所得,另一像不知所踪。王爷费了好些功夫才寻到,又听说卫帅笃信羲皇,所以特命我赠与卫帅......」
胡谐之眼珠子都快黏到金像上了,一听王谌要送给他,连连摆手:
「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这太贵重了!这怎么合适咯——」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王爷说了,卫帅为国出征,功在社稷,备份薄礼,以为饯行,聊表心意而已......」
「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这怎么能合适呢......」
两人拉扯了一会儿,王谌换了几番说辞,胡谐之嘴里翻来覆去只是道不合适:
「哎呀这太不合适了!太不合适——」
「送到第几车?」
「第二车——诶不合适不合适,是真不合适啊!」
胡谐之上手去拦王谌,武将稍用力气,王谌是一步都进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东西在王谌身上。
王谌直接吩咐下人:
「把金像送到第二辆车上。」
胡谐之更卖力拦王谌,脸上红光也更盛:
「不行不行!这如何合适!快叫他们回来!」
眼见下人把金像送上车,胡谐之拍腿长叹:
「王爷如此厚爱,让我怎么担当得起呦!」
「卫帅若担不起,谁能担得起?!以卫帅的恩遇才器,领丶护之位(领军将军丶护军将军,一个内军总长,一个外军总长,正国,和萧鸾尚书仆射同一个级别,但排位稍后),指日可待啊!」
「诶呦呦呦可不敢这么说!你就是打板给我供起来,我也做不成领护啊!」
「你看你看,还不信!这话我今天放这儿......」
两人把臂相扶,聊得亲热,临分别的时候,王谌拉住胡谐之的袖子:
「对了,还有个事想麻烦卫帅——」
胡谐之醉面满是仗义之色:
「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王爷之前有个属下在荆州,后来背主作乱,投了逆王,实在可恨——」
胡谐之醉眼一斜:
「投逆之前什么官?」
「水曹参军,姓刘名——」
胡谐之脖子一梗,手指一飞,音调顿挫如歌:
「诛之!」
「此人心性邪险,说不定会胡乱攀诬,拖延时——」
「拖不了拖不了!皇上交待了,这次去,该办的都得办!一个小水曹还投逆,问都不问,直接诛之!」
王谌喜道:
「那就多谢卫帅了!还有一个人,也是投逆,这个人比这个刘寅还可恨——」
胡谐之醉眼又是一斜:
「投逆前什么官?」
「没有官职——」
「一并诛之!」
胡谐之大手指又是一飞,豪气干云!
王谌更喜:
「卫帅如能诛了王扬——」
「诶?王阳?哪个王阳?」
「就是琅琊王氏一个旁枝——」
「琅琊王扬?上次荆州闹学乱那个?」胡谐之眼神清明了几分。
「是他。卫帅不会有什么顾忌吧?」
胡谐之大手一挥:
「这有什么顾忌的!
放心!
斟酌诛之!」
王谌正高兴以为事成,忽然一愣:
「欸?这怎么变斟酌诛之了?」
胡谐之搂住王谌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哎呀,斟酌诛之也是诛之嘛......」